为什么说普通人千万不要接触佛教看完你就懂了。我原来也不信这话,觉得学佛总归是教人向善的事,直到我哥出了那档子事,我才算彻底明白了。
我哥叫大军,在老家县城开了一家装修材料店,干了十多年,攒下两套房一辆车,日子在街坊邻居眼里算得上红火。嫂子在超市做收银,俩人有一个儿子,刚上初中。家里虽然也吵架,但都是些鸡毛蒜皮,床头吵床尾和。那时候我哥整个人风风火火,见谁都笑呵呵,说晚上收工了要喝点小酒,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谁也没想到,疫情那两年生意一下垮了。县城里新楼盘停工,装修的活儿少了大半,积压的板材和瓷砖堆满仓库,房租还得照付。我哥一开始还不慌,觉得撑一撑就过去了,后来连着三个月没开张,催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下去,烟抽得凶,半夜坐在客厅地板上发呆。嫂子劝他出去找点事做,他就发脾气,嫌她不懂。后来有一天,我哥在路上碰到以前一起干活的工友老赵。老赵以前比他还惨,欠了一屁股债,老婆都跑了,可那天见到老赵,红光满面,嘴里念叨着什么“放下”,劝我哥跟他一起去寺院住几天,说能“消业”。
我哥那阵子也是病急乱投医,想着在家里憋着也是憋着,就跟着去了。走之前跟嫂子说去散散心,三五天就回来。结果去了半个月才回来,人倒是安静了,可那种安静让人发毛。他不骂人了,也不叹气了,整天对着手机上的佛经看,嘴里念念有词。嫂子让他去仓库把过期的胶清出来,他说“都是虚妄”;孩子拿了张不及格的卷子找他签字,他说“莫执着分数”。嫂子气得摔了碗,他也不恼,慢悠悠地说:“你火气太大,伤肝。”
那会儿我才知道,老赵带他去的是一个郊区的居士林,有个自称“师父”的中年人,也不剃度,穿件灰色袍子,专门收留那些生意失败、情绪低落的人。我哥去了几次,就对那个“师父”五体投地,说是“开悟”了,还交了两万块钱“供养费”。嫂子查了银行卡的流水,差点气晕,那两万块是留着给孩子交下学期学费的。嫂子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哥疯了,你管管他吧。”
我赶到他家的时候,客厅里烟雾缭绕,我哥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很讲究的茶具,正跟老赵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说话。那个陌生男人脖子上挂着一串大珠子,说话的时候眼睛半闭半睁,什么“无常”“因果”一套一套的。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气得直接冲进去,跟我哥说要他清醒点,那男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哥睁开眼,用一种特别悲悯的眼神看着我,说:“你没修过,不懂。”老赵也在旁边帮腔,说我是“障缘”。我差点动手,被我嫂子死死拉住了。
那天晚上我留下来,想跟我哥好好谈谈。他倒是难得的肯说话,讲他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说生意垮了以后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天天想死。可在居士林里,听“师父”讲经,他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好像那些债不用还了,那些责任不用扛了,一切都是“业力”,不是他的错。他说:“我活了大半辈子,终于想明白了,这辈子就是个幻影,苦也好乐也好,到头来都是一场空。”我听着又心酸又害怕,我说:“哥,你要是觉得轻松,偶尔去听听课没问题,可你不能把家扔下不管啊。孩子才十三岁,嫂子还要上班,你天天在这儿打坐,下个月房贷谁还?”他摆摆手:“老天饿不死瞎眼雀,该来的自然来,该走的留不住。”说完又开始闭目养神。
那一段,我哥就像换了个人。店里的生意彻底不做了,房租到期也不续,他把剩下那些板材便宜处理给同行,收了几万块钱,转头又给居士林捐了。嫂子跟他吵,他就说嫂子“贪嗔痴太重”,气得嫂子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我哥也不去找,反而说:“缘分尽了,随她去吧。”我听到这个话,心里凉了半截。我跟我妈商量,妈身体不好,高血压,听到这个事直接住院了。我哥去医院看了一眼,待了不到十分钟,说:“妈,你念‘阿弥陀佛’就好了,病是假的。”我妈躺在病床上,被他气得直掉眼泪,还是我守在病床边伺候了一整夜。
那阵子我白天上班,晚上去照顾我妈,还要抽空去看我哥,生怕他想不开。我哥倒没想不开,每天雷打不动去居士林“共修”,回来就抄经。他的朋友圈全是那些转发的“放下即自在”“万般皆苦”之类的文章,我看着心里又着急又没办法。我跟我老公商量,老公说:“你哥这是被洗脑了,得找个人把他骂醒。”可我骂也骂过,吵也吵过,一点用没有。
事情出现转机是在那年冬天,我妈出院以后,我哥说要带她去居士林“治病”,嫂子一听这事彻底炸了,直接提出了离婚。我哥在电话里跟我说:“离就离吧,我本来也打算出家。”我听到“出家”两个字,整个人都懵了。我连夜跑到他家,发现他已经收拾了一个大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本《金刚经》,说第二天就要跟老赵一起去山里住。我拦在门口,哭着问他:“你要是走了,爸怎么办?妈高血压你不管了?你儿子成绩一落千丈,在学校被人欺负你也不管了?”我哥低着头,说:“我管了,我每天都在回向给他们,给他们积福报。”我说:“你积的福报在哪呢?嫂子一个人上着班还得带孩子,妈天天吃药,爸腿脚不好连楼都下不了。你说你放下了,你放下的全是责任,你捡起来的全是逃避。”我哥不说话,但也没松口。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就坐在他家沙发上看着他。他盘着腿一动不动,我盯着他熬到后半夜,累得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我哥不见了,包也不见了。我给我老公打电话,两个人开着车追到居士林,果然看见我哥正跟着那个“师父”在院子里转,样子毕恭毕敬的。我冲上去拽着我哥的手,说:“你跟我回去。”老赵上来拦,说什么“你这不是爱他,是害他”,我当场就爆发了,指着那个“师父”的鼻子骂:“你算什么东西?天天收人钱,教人抛家弃子,你这不是佛教,你这是诈骗。”那个“师父”一脸淡定,说:“施主,你嗔心太重。”我老公在后面拉着我,示意我别冲动,可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老公以前当过兵,见过些场面,他没跟我哥吵,而是从包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份打印好的资料,递到那个“师父”面前。那是什么?是我老公花了两周时间查的。原来那个“师父”根本不是出家人,以前就是个卖保健品的小商贩,后来被人举报了,跑到郊区租了间民房,挂块牌子就叫“居士林”。他没有度牒,没有僧籍,甚至自己都离过两次婚,到现在还跟前妻打官司。老公说:“我已经报警了,派出所的同志马上到。你收的那些‘供养’都有记录,我哥给你转的每一笔钱我都有流水。”那个“师父”脸色一下就变了,嘴里还念着“阿弥陀佛”,可腿已经开始抖了。不到十分钟,警车真的来了。老赵吓得蹲在地上抱头,我哥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后来警察把“师父”和老赵带走了。据说是涉嫌诈骗和非法经营,那个居士林被查封了。我哥的钱追回来一部分,但也不多。回来的路上,他一句话不说,手里还攥着那本《金刚经》,指节捏得发白。我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心里又解气又难受。到了家,我嫂子带着孩子站在楼下,一脸疲惫地等着。我哥下车看见她们,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他走过去,蹲下来抱住孩子的腿,嘴里喊了一声儿子的名字,然后呜咽着说:“爸对不起你。”
那天晚上,我哥把家里的佛经都收进一个纸箱,连同那串珠子、那件灰色的海青,一起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他没烧,也没做任何仪式,就只是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了。嫂子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等纸箱被垃圾车收走以后,她转身去厨房,给我哥下了一碗热汤面。我哥蹲在门口,端着那碗面,吃着吃着就哭了,说:“我差一点就把这个家弄没了。”
后来我哥花了整整一年才缓过来。他没有再做装修生意,而是去了一家物业公司当水电工,每个月拿四千多块钱工资。虽然赚得少了,但他每天都按时上班,下班回家给嫂子做饭,周末带孩子去打球,偶尔陪我爸下棋。他再也没有提过“开悟”“放下”那些词,倒是有一回,他看见一个老头在街边摆摊算命,跟人说什么看破红尘,我哥笑着摇摇头,走过去了。我问他笑什么,他说:“都是俗人,装什么神仙。”我知道,他心里那个坎算是过去了。
这件事过去几年了,现在每逢过年,我哥还会喝点酒,喝多了就跟我念叨:“你说我那会儿怎么那么傻呢?”我说:“不是你傻,是人一遭了难,就总想找个东西抓住,抓不住的时候就愿意信那些说能让你放手的话。”我哥点点头,说:“佛教本身没什么不好,可普通人不能瞎接触。尤其是心里有苦的时候,最容易把逃避当成修行。”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挺亮的,再不是那年那种空荡荡的感觉。
我后来也想过,为什么说普通人千万不要接触佛教?不是佛的问题,是普通人的苦太多,太需要一根救命稻草了。而佛教那些高深的东西,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讲,就变成一种“放下”的毒药,让你放下奋斗,放下家庭,放下责任,最后什么也没放下,只放开了自己手里的东西。我哥是幸运的,他掉进坑里,又被我们拽了上来。可还有多少人,陷在里面,把逃避当成解脱,把冷漠当成慈悲?
现在我每次路过那些寺庙,还是会进去上炷香,求个平安。但我不跪,也不求什么功德。我知道,真正的日子还得自己过,该还的房贷得还,该管的孩子得管,该流的眼泪也得流。那些说着“一切皆空”的人,有几个能真正做到?反正我哥做不到了,我也做不到。我们这些普通人,还是老老实实守着自己的苦,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今年清明,我哥回老家扫墓,路上一辆旅游大巴开过去,车身上印着“禅修之旅”的广告,他看了一会儿,回头跟我儿子说:“你以后要是遇了难处,别想着去庙里躲,回家来,家里人都在。”我儿子还小,听不懂,只顾着低头玩手机。我哥也没再解释,只是往前走。阳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看着跟以前一样,又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忽然觉得,那句话说得真对——普通人别轻易碰那些太深的东西,碰了,要是没有金刚钻,就别想着揽瓷器活。能把眼前这天伦之乐过好,就已经是最大的“修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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