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六年秋天,也就是张杨兵谏发生前夕,国民政府首都在一处豪华宅邸里头摆了一局方城之戏。
当时这局牌桌旁,上演了一出叫人看傻眼的怪诞戏码。
屋里头搓麻将正起劲,掌握国民政府洋务大权的那位顾部长的妻子黄蕙兰,毫无预兆地闯进门。
这位女士娘家是爪哇岛巨富,性格泼辣得很。
她一进来就拿手指着牌桌上那位被称为杨太太的女人,破口大骂对方不知羞耻,连拉带拽非逼着丈夫跟自己回府。
这位高官屁股像黏在椅子上,打死不动弹。
黄氏当场气得浑身发抖,随手端起手边的一盏热茗,顺着丈夫的脑门就倒了下去。
紧接着出现的画面,简直违背常理。
好歹也是国家体面人物,大庭广众之下遭妻子泼水洗头,这位高官居然毫无火气。
他不偏头避开,也没开口反驳,整个人宛如石像般定在座位上。
坐在他对脸的杨太太同样仿佛失了魂魄,傻愣愣地僵在那儿。
凑在旁边观战的少帅张汉卿,手心直冒汗,觉得这场面太让人难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事儿要是摊在普通男人头上,麻将桌怕是早掀翻了。
可顾部长硬是把这口恶气咽进肚里。
他凭啥当缩头乌龟?
说白了,这种名流圈子的方城之戏底子下,全是一笔笔算计到骨头缝里的利益交换。
头一笔,咱们得盘盘这位外交大员结亲的盈亏。
这位大员这辈子拢共迎娶过四个老婆。
最开始的原配姓韩,没过多久便分道扬镳;后来出洋念书期间,又迎娶了任静宜;至于往他脑门上泼热水的黄氏,则是第三房正妻。
一九二一年那会儿,这位千金小姐可是揣着二十万美金的惊人陪嫁过门的。
这笔天文数字般的钞票,立马帮男方在北平买下阔气大宅,更让他在国际各大谈判桌上赚足了排场。
黄大小姐花钱如流水,脾性飞扬跋扈,丈夫常常私底下发牢骚。
可就算日子过得鸡飞狗跳,这两人硬是凑合到一九五六年才领了散伙证。
这背后的缘由一眼就能看穿。
那个年代搞洋务,拼的全是兜里的真金白银和背景。
没这位阔太太的钞能力托底,顾部长寸步难行。
那头儿,那位挨骂的杨太太究竟是何许人也?
此女本名严幼韵,一九〇五年九月末降生于津门的一户金融大族。
其祖父严信厚曾是李中堂麾下的得力干将。
虽说生母是个偏房,导致她身份尴尬,可从小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到了二十年代中期,她考入复旦念书,成为该校首批招收的女学生。
等到一九二九年九月六号,她与清华学堂出身的青年官僚杨光泩喜结连理。
这位小杨先生可不是外人,偏偏就是那位顾部长的贴身机要员。
上世纪三十年代刚出头,顶头上司赴法兰西担任全权代表,小杨则在那边做领事。
名流圈夜夜笙歌,小杨天天埋头苦干批阅加急公文。
这么一来,上司跟下属的媳妇频繁接触,兜兜转转竟变成了见不得光的露水夫妻。
这下子,咱们就得扒扒这第二笔烂账——官场里头上下级的人情债。
顶头上司给手底下的员工戴了绿帽子,当事人岂会毫无察觉?
小杨其实早就听到些风言风语。
有一次碰见少帅,他还悄悄倒苦水,抱怨坊间全在议论自己媳妇和长官有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正常人面对这种奇耻大辱绝对要拼命,可偏偏这位小杨连屁都没放一个。
除了不吭声,另外这两口子干脆互不干涉。
小杨自己在外面同样养了个红颜知己,听说还是位能驾驶航空器的巾帼英杰。
少帅听完这段委屈,能咋办?
他当场装糊涂,随口敷衍了一句完全没看出来。
少帅脑子里盘算得门儿清:一头是掌握大权的洋务高官,另一头只是个端茶倒水的跑腿跟班。
在这种名利盘根错节的名利场内,脑子坏了才会为底下人的破事去招惹那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再说了,少帅自己早就品出不对劲了。
小杨夫妇生下的二姑娘名叫杨雪兰,是一九三五年五月下旬落地的。
金陵那场方城之戏进行时,这女童也就刚会满地跑的年纪。
可那五官轮廓、特别是眉眼间距和下颌线条,简直就是顾部长的缩小版。
少帅后来写自传时没敢写得太直白,但把这些蛛丝马迹凑一块,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早就成了名流圈里大家心知肚明的丑闻。
谁知道,当黄氏总算弄明白咋回事后,这层窗户纸瞬间被捅破了。
黄氏冲到国民政府洋务机关一顿乱砸,死活要丈夫把那个碍眼的秘书打发走。
得,这下老顾碰上了个棘手难题:要如何安抚家里那位母老虎,还能给手下人找个合适的去处?
一九四一年,一封公文发下来,小杨被弄去马尼拉做一把手。
严氏带着大姑娘蕾孟(一九三一年出生)、那个眉眼像高官的雪兰,还有一九四一年刚落地的小女儿葸恩,一家五口全搬去了南洋。
这位高官出这招,原本估计是想让大家都避避风头。
可他走了步臭棋,打死也没料到,就是这一纸文书,彻底要了小杨的命。
转过年来的正月,日本鬼子杀进了菲律宾首府。
就在这种刀架在脖子上的节骨眼,那个长期假装瞎子的秘书,居然挺起了脊梁骨,硬气得让人竖大拇指。
他死活不向侵略者低头,点了一把火把公家票子全烧光了。
到了四月十七号那天,他跟另外八个同僚在当地一处坟地被敌人一排子弹报销了。
小杨走得血肉模糊,留下三十七岁的寡妇。
她只能拽着十岁的长女,抱着还在吃奶的老三,逃难似的跑到大洋彼岸的北美。
靠着给人做针线活赚点散碎银两,硬扛着让丫头们念书。
等到日本鬼子投降那年,这寡妇总算等来了亡夫留下的物件:除了用来视物的玻璃镜片,就剩下一撮枯毛了。
那会儿,老顾正好被派驻华盛顿当全权代表。
这两人一来二去又搭上了线。
一九四六年,老顾通过内部关系,帮这寡妇在国际组织谋了个打杂的差事。
兜兜转转,这段见不得光的丑事,最后在一九五九年九月初彻底转正。
刚休妻不到三年的老头子,在墨西哥首都办了结婚典礼。
结婚那个仪式上,长着他那张脸的二姑娘,居然还跑去撒了花瓣。
咱们现在往回倒腾,这堆破烂事里头,还有一件让人直拍大腿的乌龙。
自从少帅那本自述出版以后,外面看热闹的瞎起哄,愣是把洋务大员跟女下属的这堆风流债,强行安到了老牌军阀杨虎城和谢葆真夫妇的脑门上。
这口黑锅是怎么砸下来的?
明摆着,事发节点刚好吻合,男方正好都是那个姓氏,甚至连家里丫头的岁数也严丝合缝。
杨将军家里的二闺女拯美(三二年降生)和老三拯英(三三年降生),事发阶段恰好也是刚会满地跑的年纪。
可这种瞎猜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虎城将军是一八九三年出生的莽汉,靠着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家当;谢女士小他十一岁,干过动员群众的活计。
他俩一九二四年搭伙过日子,那可是共患难的真感情。
他俩生下来的闺女个顶个的浓眉大眼,模样全随了亲爹,跟老顾那种尖嘴猴腮的模样根本不挨边。
更关键的是,这两拨人压根不是一类货色。
他们骨子里揣着那个年代完全不搭界的两套处世法则。
老顾和严氏这种人,套着洋装裹着绸缎,抿着洋茶搓着纸牌。
在他们眼里,嫁娶也好,升官也罢,乃至男欢女爱,全都能放在秤盘上称斤论两。
高官手里的图章、原配娘家的存折、跟班小弟的装聋作哑,全被搅和成了一盘没签合同的暗箱买卖。
反观虎城将军两口子,人家求的完全是另一种大义。
一九三七年,那位西北名将刚踏上故土就被重庆方面给关了起来。
谢女士心里门儿清这是去送命,可为了救丈夫依然到处托人找关系,到头来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
一九四七年年底,四十三岁的谢氏在铁窗里头硬生生饿死自己。
将军亲手烧了媳妇的遗体,天天抱着那坛子骨灰不撒手。
直到一九六八年九月六号那会儿,七十五岁高龄的将军本人也遭遇了毒手。
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搞洋务的官僚穿着挺括,满世界画押签文书。
可他们关起门来,连做人最基本的脸面都不要了,把男女关系当成往上爬的筹码。
那位黄大小姐一直活到了一九九〇年的二月三十号那天,九十二岁高龄安然闭眼,死后还落了个捐资助学的活菩萨名号;严氏呢,不仅坐稳了正室的位置,还跟着去欧洲当大法官的老头子享清福;至于那个长得像高官的雪兰,足足活到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底,以八十五岁的寿命寿终正寝。
可偏偏那些为了国家舍生取义的汉子和烈女,只能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挨饿受刑,丢了性命不说。
等他们进了棺材,还得替别人背黑锅,被后边瞎凑热闹的看客们扣上一顶妻子跟首长私通的绿帽子。
这种窝囊气,哪只是西北名将一个人的不幸?
这简直就是那个烂透了的旧时代豪门圈子的活生生写照。
那种破败透顶的官僚框架下,连最起码的道德底线全被拿去做了买卖。
这种烂摊子要是不倒台,那才是老天没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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