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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村里,曾经有一位郭老伯。解放前他尚年轻,身形高大、面容清瘦,村里人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孙猴子”。他天资聪慧,身手敏捷,爬树、跳远样样拿手。

有一回集市赶热闹,有人牵来一匹烈性野马,好多人轮番上马,全都被狠狠甩落下来。马主人束手无策,郭老伯上前问清缘由,二话不说纵身跃上马背。双腿紧紧夹紧马腹,任凭烈马狂奔蹦跳,他牢牢攥住马鬃,慢慢拍打马背安抚。一人一马驰骋许久,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才折返,烈马已是满身大汗,就此被驯服成一匹良驹。这件事过后,郭老伯的本事在乡里名声大振。

解放划定家庭成分,郭家定为贫农。夫妇二人养育二男二女,两个儿子长得身强体壮,行事却张扬强势,平日里不大把邻里乡亲放在眼里,喜好出风头。就连村干部遇到事情,有时也要让他家父子三分。二儿子,村里人送他一个绰号“豹子头”。

郭家有位兄弟早年离世,留下两男两女。为守住这一房家业,家中接来一位入赘的养父。这位养父本是上门女婿,原配妻子过世之后,才带着自己的单眼儿子来到郭家。养父身有残疾,走路一冲一拐,步履艰难,还学得一手精湛针线活,是远近闻名的裁缝师傅。四清运动时查出他历史上是地主成分,常年在村里挨批斗,日子过得十分凄惨。他这个单眼儿子,早年进国家煤矿厂做工,后来和郭家长女成婚。

只是长年累月,这位养父时常遭受郭家父子欺压,委屈深埋心底,怨气越积越重。

后来从四清运动到那段特殊动荡岁月,积压多年怨气的裁缝抓住时机,向工作组检举,说了一些不实的话。再加上两件旧案被翻出:早年郭老伯曾经当过土匪,这件事查证属实;六十年代初国家推行“三自一包”,后来政策有所调整,郭家曾私下酿酒售卖多年,被认定偷税漏税,无力缴纳罚款,房屋也被没收。两个儿子的家眷被限期搬出,只好在自家菜园里砌起土墙,搭房安身,一住就是十几年。

就这样,已是六十多岁的郭老伯被五花大绑押往公社,判处十年徒刑;外号“豹子头”的二儿子,也被戴上“坏分子”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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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当年场景,至今令人唏嘘。一旦被定为坏分子,就要头戴纸糊高尖帽,上面写着罪名,双手反绑,由民兵押着游街、接受批斗;情节较轻的,就在本村做义务苦工。上台受批斗的人,免不了当众受辱。当年“豹子头”正是三十多岁的壮年汉子,一场批斗结束,回到家中整整卧床一周。长年精神与肉体的折磨,他才五十多岁,便早早离世。

郭老伯六十岁入狱,刑满释放已是七十岁。回乡恰逢农村分田地,好不容易分到土地,安稳日子没过几年,也撒手西去。

“豹子头”熬到将近六十岁,一辈子活在当年那顶帽子的阴影之下。他的儿孙在村里常常抬不起头,读书、谋生出路都受到不小影响。一桩邻里旧怨,就这样祸延两代人。

这是我当年亲眼所见的乡土旧事。时隔多年回味,心中感慨万千。

我无意评判特定年代的功过是非,只从中体味复杂的人性:人若是太过强势、目中无人,不知不觉间就埋下怨恨的种子;而心中积怨太深,一旦遇上特殊环境,怨恨极易以极端方式爆发。裁缝常年受欺负固然值得同情,但借着风口,用不实之词构陷他人,自己也滑向了另一种恶。

人性本就复杂,不能单凭强弱、身份简单划分好坏。无论在哪一个年代,不仗势欺人,也不伺机报复,守住谦和,心存厚道,永远是做人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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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同龄的老乡们,是否也听过类似乡村恩怨酿成悲剧的往事?欢迎留言闲谈

#乡土记忆 #人间感悟 #岁月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