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7年腊月,契丹人进了汴梁。满城当官的跑的跑、跪的跪,前宰相桑维翰反倒把朝服穿戴整齐,在家坐着。下人急得催他逃命,他眼睛一瞪,撂下句硬话:我是朝廷的大臣,国家都到这地步了,我还能往哪儿逃?就这么个被人骂了上千年的“卖国宰相”,偏偏在亡国那晚,骨头硬得反常。我越想越觉得这里头有蹊跷,干脆翻回旧史书,一笔一笔对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丑书生拿一块铁砚,跟自己的脸赌了口气

这人899年生,洛阳人,字国侨。长相在那个年代真吃亏——史书毫不客气,说他又丑又怪,个子矮小,脸却拉得老长。他自己照镜子都感叹,七尺的身板,还不如这一尺长的脸值钱。去考进士,主考官嫌他姓“桑”,听着跟“丧事”的丧一个音,不吉利,硬是不录。换别人早改行了,他偏不,还铸了方铁砚放话:什么时候这铁砚磨穿了,我再考虑别的出路。就这么死磕,到底磕中了进士,一说在925年,后唐同光年间。

头一个劝借契丹兵的是他,可拍板的另有其人

931年,他投到石敬瑭帐下管文书,从此跟定这人。936年,后唐皇帝摆明要收拾石敬瑭,逼他挪窝。石敬瑭召集一屋子人问计,满堂武将没一个敢吭声,头一个劝他豁出去、找契丹借兵反了的,就是桑维翰,另一个搭腔的是刘知远。

那封求援信,确实出自桑维翰的手笔。可信上开出的价钱——向契丹称臣、管人家皇帝叫爹、再把燕云十六州割出去——拍板的是石敬瑭本人。这里头有个被很多人忽略的细节:刘知远当时当场就拦了,说称臣也就罢了,认爹太过分,多送钱帛照样能借来兵,地千万不能许出去,不然往后中原要吃大亏,后悔都来不及。

人家不光反对认爹,连割地一块儿反对。石敬瑭一个字没听。桑维翰自己也跑过一趟契丹,跪在人家王帐前头,从天亮哭到天黑,死活不肯起来——可他这一跪,争的是让契丹别转头去帮另一个来抢生意的赵德钧,不是争该不该割地。当时赵德钧也揣着重金挖墙脚,契丹皇帝一度动摇,全靠桑维翰这通跪哭,才把这桩买卖按住。这份卖力,确实赖不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骂他之前,先看看他当官都干了些啥

后唐灭了、后晋立起来,桑维翰出力最大,正史原话都认这笔功。开国后他劝上面抓农桑充实粮仓、放开商业让货物流通。在相州当地方官时,他一口气改掉二十多件害民的旧规矩,最得人心的一桩,是废掉抓一个人、连全家家产都抄没的恶法——往后谁家出了盗贼,家属再不用跟着倾家荡产。后来到兖州,他又拿下豪强盗贼上千,时人拿他跟汉代两个能臣相比。

出帝石重贵接班后,景延广掌了权,对契丹口气硬得很,只肯当孙子、不肯称臣,还放话晋朝有十万把磨快的剑等着,两边很快翻脸。桑维翰主张别硬来,可话递不进去。944年,出帝重新起用他,才几个月各项政务就上了轨道。他还硬把两个儿子靠父荫得的官给推了。可有笔污点也得记上:权势一盛,四面八方的贿赂他也收,一年到头数目惊人。后来遭人进谗被罢相,他干脆称病少见人。

割地这口锅,不该让一个人背到底

燕云十六州一丢,中原北边的大门等于敞着,往后契丹、女真、蒙古一拨接一拨往里闯,两宋三百多年被压得喘不过气,直到明初才收回,前后四百多年。这桩大祸,桑维翰有份,信是他写的、忙是他帮的,赖不掉;可要把所有账都堆到他一个人头上,不公道——价钱是石敬瑭定的,急着当皇帝的也是他,刘知远当初还拼死拦过。

王夫之骂他,说这祸殃及万世,自有人类以来这份罪就该他一个人担着。我总觉得这板子打得偏重:老板拍板的买卖,最后让执笔的文书背全锅,没这个道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946年冬天,契丹大军南下,杜重威带着二十万人马投降;十二月十六,降将张彦泽带兵杀进汴梁。他闯进府里,桑维翰当场一声厉喝:我是晋朝大臣,本该为国家死,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我无礼!据说把张彦泽吓得腿肚子转筋,头都不敢抬。

十八号夜里,桑维翰被人用衣带勒死,终年四十九。半道上碰见同为大臣的李崧,他留下句让人下不来台的话,大意是你在台上掌权,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去死,李崧羞愧得答不上腔。到底是谁要他的命?

两种说法摆这儿:一边看出帝是怕他落到契丹皇帝手里、抖出朝廷背盟的底细,这才暗中灭口,张彦泽还顺手贪图他家财;另一边则说是张彦泽自作主张杀人,回头谎报他是上吊,连契丹皇帝都明说,自己本来没打算杀桑维翰。后来张彦泽被斩首示众,罪名里就有擅杀桑维翰这一条。

一个当初劝主子认爹的臣子,末了却为这个朝廷把命赔上,你说这理上哪儿讲去。

盖棺那笔账,功和过得摊开了看

修《旧五代史》的薛居正说他当得起“社稷之臣”四个字;欧阳修一边感慨是桑维翰成就了后晋、景延广又毁了它,一边又提醒跟外夷打交道往往只看见祸端。骂他的人骂得够狠,可他临刑那一嗓子,连行凶的人都怕。割地认爹的账他得认,“天生奸佞、罪全在他一身”那张标签,也该揭下来了。

今天你也翻翻五代那笔烂账,先别急着给人扣帽子,弄清楚是谁拍的板、谁动的手,再给桑维翰下结论,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