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本来想跟他聊件事。

话都到嘴边了。

扭头一看，他正埋头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动不动。

我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把话吞回去了。

这不是头一回了。

次数多了，都成本能了。

我甚至能提前猜到他会啥反应。

要么随口嗯一声，头都不抬。

要么抬眼扫我一下，问怎么了。等我说完，他哦一声，接着看手机。

那个“哦”一落地，对话直接结束。后面就没了。

刚结婚那会儿不是这样。

一通电话能聊一个钟头。见面还有说不完的闲话。

也说不清从哪天开始，两个人话越来越少。

不是吵架吵没的。就是慢慢变淡，悄没声地没了。

他下班回来。

我问，今天咋样。

还行。

累不累。

还好。

晚上想吃啥。

随便。

就这三句。一整天的话，全打发完了。

我再说几句，就跟对着一面墙自言自语。

墙好歹还有回声。

他连点回应都懒得给。

我主动找过话。

聊孩子，他说你拿主意就行。

聊家里的事，他说你看着办。

聊亲戚邻居的事，他一句跟我没关系，直接堵死。

我也发过脾气。

他不顶嘴，就闷着。

我干脆不理他，他照样沉默。

不管我怎么做，他始终就一个状态：没反应。

这种不说话的冷，比吵架磨人多了。

吵架一来一回，哪怕是生气，至少你能摸着对方的情绪。

沉默不一样。

你啥都抓不住。

你猜他是上班太累，心里烦，还是压根不在意这个家，甚至心里有别的想法。

猜来猜去，到最后都怀疑是自己瞎想。

你追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再多问两句，就说你想多了。

说完，继续闭嘴。

有一阵子，我把心思全放在揣摩他身上。

他进门换鞋不说话，我就琢磨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对。

吃饭盯着手机不抬头，我就想是不是不想看见我。

他先上床睡觉，背对着我，我忍不住想，是不是已经不需要我了。

那段时间，我把自己放得越来越低。

后来才慢慢想通。

他的沉默跟我没关系。

不是在跟我置气。就是不想开口。

可我跟他不一样。

我需要说话。需要有人搭腔。

我觉得日子就是靠你一句我一句撑起来的。

他习惯安安静静过。

卡就卡在这儿。

两个人都算不上错。

他想要安静，我想要回应。

他觉得没大事就没必要多说。

我觉得就算没要紧事，随便唠几句也好。

两个人卡在中间。

准确说，是我往前走过，他原地没动。

到后面，我不再反复琢磨他的心思了。

心里想说的话，我写在本子上，不拿给他看。

想吐槽想闲聊的事，找朋友说，不再跟他开口。

在家我也慢慢学会闭嘴。

两人各占沙发一边。各想各的心事。

屋子里静得，墙上时钟滴答走，听得清清楚楚。

一开始这种安静压得人难受。

慢慢习惯之后，反而生出一种怕。

有一天我猛然发觉，他回不回家，对我差别不大。

他在家，我们互不言语。

他不在家，我也是安安静静。

那他在不在这个家，还有啥意义。

到现在，他可能都不清楚我心里藏着这些。

在他看来，我们日子挺安稳。没吵架，平平淡淡。

他看不见这片平静底下，有些东西正一点点凉下去。

昨晚他早早睡熟了。

我躺着没睡意。

耳边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那一刻觉得这个人就在旁边，又远得厉害。

同一张床，两个不相交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