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80年,长安城的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这一年,执掌大汉江山十五年的吕后走到了生命尽头。她躺在病榻上,拉着侄子吕禄、吕产的手,说出了那句要命的话:“我死之后,大臣们必会作乱。你们必须牢牢握住军队,守卫宫门,千万不要为我送葬,免得被人制住。”果然,吕后一闭眼,诸吕就慌了。汉纪五记载,高后八年(公元前180年)七月,吕后崩于未央宫。此时吕禄以赵王身份统领北军,吕产以吕王身份统领南军,整个长安的武装力量都攥在吕家人手里。表面上看,吕氏外戚权势熏天,实际上却坐在了火药桶上。为什么呢?因为刘邦当年杀白马立下的盟约——“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像一把刀悬在吕氏头上。吕后活着,没人敢动。吕后一死,这把刀就落下来了。
先说地理位置,方便各位代入。长安,就是今天陕西西安西北那片地方,当时是汉朝的心脏,未央宫、长乐宫都在那里。齐国的都城临淄,在今天山东淄博一带,是刘氏宗室中最强的一支。从临淄到长安,大约一千多里,中间还横着一个荥阳——今天河南荥阳一带,那是关东通往关中的咽喉。关键人物出场了:朱虚侯刘章。此人是齐王刘襄的亲弟弟,二十出头,血气方刚。有一年吕后设宴,刘章当酒吏,吕家人有人逃酒,刘章拔剑就砍,回来报告说“有一个人逃酒,我按军法把他斩了”。吕后和左右都大惊失色,但已经答应他用军法行酒,没法治罪。从那以后,诸吕都怕刘章,大臣们反而都依附他,刘氏宗室的腰杆硬了不少。更妙的是,刘章娶了吕禄的女儿。换句话说,他是吕家的女婿。刘章从妻子那里探到了一个要命的情报:吕禄这个人,立场温和,并不想真的跟刘氏撕破脸。刘章心里有数了——北军是吕禄管着,如果吕禄不想打,那吕氏手里就只剩南军。而南军,好对付。于是刘章秘密派人出长安,直奔临淄,给哥哥齐王刘襄带话:你从西边发兵,我在长安做内应,里应外合,诛灭诸吕。事成之后,立你为帝。
刘襄一听,血脉偾张。他是刘邦的长孙,齐悼惠王刘肥的儿子,论血脉,比代王刘恒更近。他立刻跟舅舅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密谋发兵。但齐国的丞相召平不干。召平是朝廷任命的相,他看出齐王要造反,直接发兵围了王宫。怎么办?魏勃使了一招诈术。他跑去见召平,假装跟齐王闹翻了,说:“齐王想发兵,但没有朝廷虎符,形同造反。您围住王宫,做得对。我愿意替您统领围宫的军队。”召平信了,把兵权交给魏勃。魏勃拿到兵符,掉头就把相府围了。召平仰天长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自杀。齐王刘襄随即举起大旗,向西进发。他还没忘顺手骗了一个人——琅邪王刘泽。刘襄派祝午去琅邪,说吕氏作乱,请琅邪王到临淄共商大事。刘泽一到,就被扣下了,琅邪国的军队全被刘襄吞并。刘泽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反过来劝刘襄:你是高祖的长孙,该当皇帝,但朝中大臣还在犹豫,不如放我入关去替你游说。刘襄觉得有理,就放他走了。刘泽这一走,等于放虎归山,后来正是他带头提议立代王刘恒。
消息传到长安,吕产慌了,派灌婴率大军去荥阳拦截齐军。灌婴是谁?汉室开国元勋,跟着刘邦打天下的老将。他带兵到了荥阳,按兵不动,反而派人跟刘襄联络:你们先别急着打,等吕氏真的动手了,咱们再一起进长安。齐军就停在了荥阳附近。这时候长安城里,真正的好戏开场了。太尉周勃和丞相陈平,两个老狐狸一直在暗中布局。周勃虽然是太尉,名义上管军事,但吕禄把北军攥得死死的,周勃根本进不了军营。怎么办?陈平出了个主意:绑架郦商。郦商是曲周侯,他儿子郦寄跟吕禄是铁哥们儿。周勃派人把郦商软禁起来,然后让郦寄去骗吕禄。郦寄见了吕禄,说:“你看,齐王起兵,名义上是讨吕氏。如果你把将印交出来,回到自己的封地赵国去,齐王就没借口了。周勃拿了北军,你安安稳稳当你的赵王,多好。”吕禄居然信了。《资治通鉴》记下了那个决定性的瞬间:吕禄解下北军印绶,交给周勃。周勃拿着印,冲进北军军营,对全军下令:“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 ”——袒是露出胳膊。全军将士齐刷刷地左袒,没有一个人站吕家。吕禄还傻乎乎地在外面等消息。吕产那边呢?他都不知道北军已经易主了,带着人往未央宫走,想进宫作乱。到了殿门口,守门的卫尉被周勃提前打了招呼,不放他进去。吕产在殿外徘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刘章来了。周勃让他去收拾吕产。刘章带了一千多人冲进未央宫,追着吕产打。吕产逃到郎中令府的厕所里躲着,刘章把他揪出来,一刀砍了。斩草除根。周勃下令:吕氏男女,无论老少,全部斩杀。吕禄被抓,砍了。吕媭——吕后的妹妹——被笞刑活活打死。燕王吕通被诛,鲁王张偃被废。煊赫一时的吕氏外戚集团,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诸吕既灭,谁来当皇帝?少帝刘弘是吕后立的,大臣们说他不是惠帝亲生的,废了。刘襄是长孙,功劳也大,但大臣们怕他太强势,又怕他舅舅驷钧不是善茬。这时候刘泽说话了:代王刘恒是高祖的儿子,年纪最长,为人仁孝,母家薄氏谨良,立他最合适。于是,远在代地的刘恒被迎入长安,成了汉文帝。那个在幕后策划了一切的刘章呢?朝廷本来许诺封他赵王,结果文帝即位后,只封了他一个城阳王。刘襄呢?齐国被削,他白忙一场。轰轰烈烈的倒吕大戏,最后摘桃子的,是那个从头到尾没动过一刀一枪的代王刘恒。读到这里,我心里冒出两点东西,不吐不快。第一,靠别人给的靠山,永远不如自己练出来的本事稳当。吕禄手握北军,那是吕后临终前亲手交到他手上的。北军是什么?是保卫长安的精锐,是汉朝最硬的底牌。可吕禄呢?别人三言两语一骗,他就把印交了。给他一座金山,他守不住;给他一支铁军,他带不动。 反观刘章,吕后只给了他一个朱虚侯的空头衔,在宴会上当酒吏。可人家敢拔剑斩逃酒的人,敢在吕家眼皮底下跟齐王通谋,敢带一千人冲进未央宫杀吕产。本事是练出来的,胆魄是打出来的,别人给的靠山,说塌就塌。第二,再周密的算计,也堵不住人心的缺口。吕后临走前安排得够周到了吧?吕产当相国,吕禄当上将军,南军北军都在自家人手里,灌婴去守荥阳。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可吕后算漏了一样东西:人心。北军将士一听“为刘氏左袒”,全部倒戈。灌婴带兵到了荥阳,直接跟齐军暗通款曲。郦寄跟吕禄是好朋友,转头就把他卖了。算计可以把人绑在一条船上,但一旦风浪来了,人心往哪边偏,不是算计能决定的。有人问,刘章那么拼命,最后不也没当上赵王吗?他图什么?我觉得他图的不是那个王位。他图的是刘氏宗庙不倒,汉家天下不姓吕。至于最后谁坐龙椅,那是另一回事。各位,你说呢?如果刘襄真的当了皇帝,汉朝会更好还是更乱?如果吕禄没有交出兵权,灌婴会不会真的跟齐军死磕?历史没有如果,但历史的教训,千百年后还在敲打着后来人。本事长在自己身上,才叫靠山。人心聚在自己这边,才叫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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