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历史人物系列·第五季04·总第23集
继续争夺已难承受，东西分治却还需要对手守约
项羽送回了刘邦的家属，接受以鸿沟为界分治天下，然后率楚军向东撤去。多年战争似乎终于有了出口，可停战很快又变成追击。仍然能在战场上威慑汉军的霸王，为什么愿意在这里收兵？
《史记》写的是项羽东归，汉王原本想西归，后来改变了决定。题目中的“放刘邦西归”，指项羽接受议和、允许双方各自撤走，并非汉王已经回到西方。要理解这个选择，得先站到楚军当时的位置：继续打要付出什么，停下来又可能保住什么？
一、项羽还能打，楚军却越来越难继续相持
《项羽本纪》在议和之前，先写项羽回援荥阳，汉军畏楚而退向险阻，接着写“汉兵盛食多，项王兵罢食绝”。两句放在一起，恰好呈现他的难处。项羽的到来仍能改变局部战局，楚军却已疲惫缺粮。史书对状态的概括，不能换算成每个营地同一天都没有一粒粮食，却足以说明双方持续作战的条件已经不相同。
前两集提过的梁地和齐地，此时都在逼近楚方的选择。《高祖本纪》写彭越往来攻击楚军、截断粮食，项羽多次出击，韩信又进兵攻楚，随后才叙述议和。楚军必须继续防备这些方向。即使再次把汉王逼退，也还得寻找粮食、保护后方，并承担其他部队推进的压力。
长期相持的代价也落在兵员与转运者身上。《史记》记壮年人苦于军旅，老弱者疲于运粮。这不是只属于楚方的苦难，但同样的拖延，对粮食和后方条件较差的一方更难承受。项羽若坚持眼前阵地，就要让疲惫的部队继续撑住；若转移主力，又会给正面敌军留下行动空间。
因此，停战对项羽有一个很具体的价值：使他有机会把军队带离这段持续相持的前线，减少眼前的作战负担。能否回去补足粮食、恢复兵力，还受当地条件限制，史料不能保证。但继续耗在这里的困难已经出现，议和至少提供了尝试调整的出口。判断这个选择，必须把继续作战的成本一起放进来。
二、归还家属和划定界线，使停战有了具体条件
项羽没有一听到求和就交出家属。《项羽本纪》先记陆贾来请求归还太公，项羽不听；汉王再派侯公来，项羽才与汉约定中分天下。史书没有保留完整的谈判过程，也没有留下侯公逐句劝说的记录。我们能看到的，是请求放人与最终达成分治约定之间，出现了更具体的交换安排。
上一集里，项羽想用太公的性命迫使汉王投降，没有成功。到了鸿沟，楚方接受的条件变了：鸿沟以西归汉，以东归楚，双方承认各自保留一部分天下。项羽交还家属，也得到了汉方在和约中承认楚方东部地位的安排。用家属换对方全面屈服过于困难，把归还家属纳入双方都能接受的议和，才有实行的可能。
这条界线对楚方的价值，在于它给撤军提供了一个名义上的依据。项羽不必以向汉王投降的身份离开，仍可作为楚方统帅东归，军队也没有在签约时被交出去。对一个正在受压、却仍有作战力量的政权而言，保留地位与军队，可能比在原地继续等待下一场危机更有吸引力。
当然，纸面上的东西划分，不等于两边每座城池立刻都归各自主帅稳定掌握。彭越与韩信的活动已经说明，现实控制比一句分界复杂。现存叙述没有提供全部交接细则，不能替项羽画出一幅准确到县的停战地图，也不能假设各路军队都因此立即停止行动。和约能确认的是双方约定的方向，不是已经实现的全部秩序。
归还家属以后，史书写军中高呼万岁；项羽随即解兵东归。这样的反应使人看到，停战在当时确有现实吸引力。不过欢呼不能证明每个将领都真心接受长期分治，更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再战。项羽实际迈出的那一步，是用仍在手中的家属筹码，促成一次有明确条件的脱离相持。
三、项羽可以接受停战，却无法替对手决定以后
鸿沟之后最常见的解释，是项羽太讲信用，误信了刘邦。问题在于，《史记》没有留下项羽判断刘邦必定守约的完整心路。接受和约，可以理解为他相信双方有停战理由，也可以理解为楚军已需要争取喘息。两种考虑甚至可能同时存在，不能从最后的背约结果，倒推出签约时只有一种幼稚动机。
汉王原本想率军西归，是史书明确写下的行动意向。它说明议和并非从一开始就毫无停战可能。不过，项羽无法据此保证汉方以后仍按这个意向行事。双方都保留了军队与政治目标，一方觉得休战有利，另一方却可能因新判断改变选择。签约时同意撤走，与以后始终不再进攻，隔着尚未被解决的利益冲突。
项羽需要考虑的风险，是撤离相持位置以后，对手若再来，自己如何应对。现存史料没有展示足以持续阻止背约的具体安排；而家属归还以后，这项直接筹码也离开了楚方手中。这里不能断言他完全没有戒备，更不能替他设计一套必胜的补救方案。能够指出的限度是，分界与承诺本身，没有消去汉方继续作战的能力。
后来汉军追来，项羽仍在固陵打败了对手。这件事无需在本集展开，却足以修正一个误解：接受和约没有使楚军立即失去战斗力。危险在于，重新开战又把项羽带回原来的负担，甚至使局面更紧迫。他希望借撤军获得的调整时间，没能按和约设想维持下去。
结语：项羽想保住的是继续选择的余地
回到签约的时刻，项羽愿意议和，有可以核对的现实基础：军队疲惫缺粮，后方和外线持续受压；分治约定使他能够带兵东归，并保留楚方地位。这个选择放弃了眼前继续逼迫汉王的机会，也试图换取整顿局面的时间。它有理由，也有无法控制的风险。
把鸿沟写成项羽心软放走敌人，会抹去谈判发生前的困境；把议和写成毫无风险的正确决定，又会忽略和约对守约的依赖。史料支持的判断更具体：项羽需要停战，但需要不等于能够保证停战。楚军从相持中撤出，还没有得到一份能让各方持续停止争夺的保障。
这一季，项羽从围城、救援走到亲属威胁，再走到分界议和。他仍能下令出兵，也终于接受与对手商定退兵。可楚军向东行进时，能否获得所需的喘息，已经不由霸王一人决定。鸿沟留下了撤走的约定，战争却没有因此停在那条界线上。
下集预告
第六季01：垓下之败，项羽真是输给“四面楚歌”吗？下一季看最后的包围怎样形成，以及楚歌为什么成为失势后的集中表现。
互动问题
处在项羽当时的条件下，你更看重议和带来的调整机会，还是撤军后难以约束对方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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