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年去提亲,21岁未婚妻把我推进柴房,她说:先验验货,行不行
一九八三年腊月,我挑着两斤红糖、一块花布和一条猪腿,去了槐湾村的周家提亲。
那年我二十四岁,在公社粮站扛麻袋,家里只有一间土屋和一个寡母。媒人说,周家姑娘周桂香二十一岁,人勤快,模样也端正,唯一的要求是男方不能嫌她命苦。
我以为所谓命苦,不过是家里穷一点、父亲病一点。
没想到刚进周家院门,周桂香就从灶房后面冲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跟我来。”
她力气大得出奇,拽着我就往院角的柴房走。
我手里的猪腿差点掉进泥里。
“桂香,你这是干啥?”
她不答,推开柴房门,直接把我推进去。
我踉跄两步,后背撞在柴垛上,干树枝哗啦一声落了下来。她随手带上门,站在门口,挡住外头透进来的光。
院里媒人王婶立刻喊起来:“桂香,你把长河拉柴房干啥?有话不能在堂屋说?”
桂香头也不回:“堂屋人多,说不清。”
她从门闩上取下一把旧锁,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我看着那把锁,心里发紧。
“你要干什么?”
她靠在门板上,直直看着我。
“你不是来提亲的吗?”
“是。”
“那你今天提的不是个空媳妇。你得先验验货,行不行?”
她说得很平静,可我听着却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我把掉在地上的树枝捡起来,放回柴垛。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难听?”她笑了一下,“媒人跟你说我会做饭、会纺线、能下地,可她没告诉你,我有个女儿。”
柴房里一下没了声音。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有个女儿,三岁半。”
她说完,掀开柴垛旁边一块旧门帘。里面竟然铺着一张小木板床,床上放着一只缺了耳朵的布老虎,还有几件叠好的小衣裳。
那几件衣裳洗得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
我盯着那堆衣服,半晌说不出话。
周桂香的脸慢慢绷紧了。
“你现在可以开口骂,也可以拍门叫人。别装没听见。”
“孩子呢?”
“在我二姨家。她发烧,我娘一早送过去了。”
我抬头看她:“你结过婚?”
“没有。”
“那孩子……”
“孩子爹死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闪躲。
她十七岁那年,被一个同村男人哄着跑出了家。那人说会娶她,结果带她去了外地的砖窑。她怀孕后,男人嫌她拖累,跑了。后来砖窑塌了一角,男人被砸死,连尸骨都没送回来。
她一个人在医院生下女儿,抱着孩子回了娘家。
这些话,她说得很快,像早就练习过许多遍。
“我娘怕你们家不要我,就让媒人只说我二十一岁,能干活,没说我有孩子。”她低头看了眼木板床,“她说等两家把礼走完,你自然就不能反悔了。”
“你不愿意这样?”
“我不愿意。”
她抬起头,眼神又硬又亮。
“我可以穷,可以被人背后说闲话,可我不能把孩子藏到你家以后,再等你哪一天嫌她碍事。”
我喉咙发干。
她走到那张小床边,拿起布老虎,用手掌轻轻拍了拍。
“孩子叫小满。她不认生,就是晚上怕黑。她睡觉要抓着我的衣角,抓不着就哭。”
“她跟你一起过?”
“当然。”
“你嫁过去也带着?”
“我不带她,就不嫁。”
她说得很快,仿佛这不是一个需要商量的条件,而是一块早就钉死在地上的石头。
我还没有回答,门外忽然传来她娘的声音。
“桂香,开门!你这死丫头,哪有把提亲的人锁柴房里的?”
桂香没有动,只看着我。
“孟长河,你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我问:“你为什么非要把我推进来?”
她把布老虎放回床上。
“因为在堂屋,你只能听见别人替我说的话。媒人会说我贤惠,我娘会说孩子听话,你会点头,大家会笑。等你把我娶回去,才发现家里多了一张嘴,多了一个晚上会哭的孩子。”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
“到那个时候,你要是后悔,我和小满连个退路都没有。”
我看着她。
她明明比我小两岁,却像把一辈子的风雨都扛过了。
“孩子的父亲家里呢?”
“不要她。”
“你以后每个月要给孩子看病、买衣服,可能还要供她读书。”
“我知道。”
“我娘未必愿意。”
“我也知道。”
“那你还让我来?”
她咬了咬嘴唇。
“我没让你来,是我娘让媒人去找的。可你既然来了,我就想把丑话说在前头。”
说完,她从床底下拿出一个小铁盒,放到我面前。
铁盒里有几张皱巴巴的票据,一双小布鞋,还有一张用铅笔画的娃娃画像。
“这是小满的药钱,这是她去年的鞋钱。你不用现在替我还,也不用装大方。我只想让你看清楚,嫁给我以后,你娶的不是一个能给你端饭洗衣的姑娘,是我和孩子。”
我蹲下去,把那些票据一张张看完。
其中一张是镇卫生所开的药单,上面写着小满反复咳嗽,要吃半个月的药。
我把票据放回铁盒。
“你说验货,那你验过我吗?”
周桂香愣了一下。
我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搭在柴垛上。
“我爹走得早,家里欠了生产队三十七块粮款。我娘眼睛不好,不能干重活。我在粮站一个月挣三十二块,除了口粮,剩不下多少。”
她安静地听着。
“我不会说以后一定让你们娘俩过好日子,因为我现在连自己的日子都没过宽裕。”
我指了指那只小布鞋。
“可有一点我能说清楚。孩子进了我家,就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你要是只想找个给你们娘俩挡风的人,我不一定够格。但你要是问我,能不能把她当家里人,我可以答应。”
周桂香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没有立刻感动,也没有掉泪,只是盯着我。
“你说得好听。”
“我说得不好听。”
“那你现在出去,跟你娘说清楚。别回去商量几天,再托媒人来告诉我不合适。”
我点头:“行。”
她眼神一颤。
我又说:“但不是现在退。”
“你还要提亲?”
“我要先见见小满。”
她像被这句话钉住了。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门外王婶又拍门:“长河,你要是不同意就出来!别叫人家姑娘胡闹!”
周桂香猛地转身:“你别开门!”
她伸手抓住我的袖子,力道很大,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
“你现在出去,院里所有人都会看我笑话。”
“我不出去,是因为我要把话说完。”
“你不怕别人说你娶了个带孩子的女人?”
“怕。”
她明显没料到我会这么回答。
我看着她:“我怕别人说,也怕我娘一时接受不了,更怕以后日子难过。可我更怕什么都不问清楚,就把你娶回去,然后拿这些事折磨你。”
柴房外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我的袖子。
“你不嫌孩子?”
“我没见过她,不能现在说不嫌。”
她脸色一下白了。
我接着说:“所以我想见她。见了以后,如果我还说行,那才算数。”
周桂香看着我,眼睛一点点红起来。
她像是听见了一个完全没料到的回答,站在门边半天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真要见?”
“真要见。”
“要是她叫你叔叔,不肯叫你爹呢?”
“那就先叫叔叔。”
“要是她病得厉害,晚上总哭呢?”
“我不会哄孩子,哭了可以一起想办法。”
“要是我娘不让她进你家呢?”
我把棉袄重新穿上,扣好扣子。
“那我就不在堂屋点头。成亲不是我一个人把你背进门,是你们娘俩都要有地方站。”
她一直看着我。
门外,王婶已经开始劝她娘,说年轻人脸皮薄,别闹得太难看。她娘压低声音骂了几句,最后只剩下叹气。
周桂香拿起那把旧锁,开了门。
院里的人全围了过来。
她娘第一个冲上来:“你这丫头,哪有这样待客的?”
周桂香没理她,只对我说:“小满在我二姨家,离这儿两里路。你现在要去看她吗?”
我提起地上的猪腿。
“去。”
王婶愣住:“还没谈彩礼呢,你去看什么孩子?”
我回头看她:“彩礼可以谈,孩子不能等。”
这句话说完,院里忽然静了。
周桂香的娘看了我一眼,脸上的急恼慢慢变成了不安。
她大概第一次意识到,这门亲事如果成了,女儿不是嫁出去就算完,还得把孩子的事堂堂正正摆到桌面上。
我和周桂香走出院门。
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只在快到二姨家时停下来。
“孟长河。”
“嗯?”
“你现在反悔,还能说是没见到孩子。等你见了,就不好退了。”
我说:“我今天本来就是来提亲的,不是来挑一件没有瑕疵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脚边的雪。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怕?”
“因为日子本来就难。说不怕,是骗你。”
她抬起脸:“你就不怕我记住这句话,以后天天拿出来问你?”
“你已经问了很多遍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赶紧转过身,用手背擦掉,嘴上却还是硬的。
“少装好人。你要是以后敢嫌小满,我就带她走。”
“行。”
“你要是嫌我过去……”
“行。”
“你娘要是骂孩子是拖油瓶……”
我停下脚步。
“那我先带你们搬出去住。房子小一点,总比让孩子听见难听话强。”
她猛地转过身。
这一次,她是真的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问我凭什么,可看了看我空空的手,又看了看我身上洗得发白的棉袄,什么也没问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你连住哪儿都没想好,就敢这么答应?”
“我没说马上能做到。”
“那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站在门口看着你们被赶出去。”
她把脸别到一旁,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二姨家的门开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抱着那只缺耳朵的布老虎。
她看见周桂香,立刻扑进她怀里。
“娘,我的药吃完了吗?”
周桂香蹲下来,把她抱住。
小满从她肩头探出脸,怯生生地看我。
“他是谁?”
周桂香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我一眼。
我蹲下来,把挑来的红糖拆开,掰了一小块递过去。
“我是你娘的朋友。”
小满没有接,先看周桂香。
周桂香点了点头,她才伸手拿走糖块。
“你会讲故事吗?”
我想了想:“会讲粮食袋子怎么从仓库搬到车上。”
小满皱起鼻子:“不好听。”
“那你教我。”
她认真想了一会儿,终于笑了。
周桂香站在旁边,眼泪还没干,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回到周家时,天已经黑了。
我把红糖、花布和猪腿重新放到桌上,对她娘说:“亲事可以定,但有一件事要说清楚。”
周家人都看着我。
“周桂香嫁给我,小满跟着她一起进门。她不是寄住,也不是外人。以后孩子的饭、药、学费,能商量,但不能拿来逼她们分开。”
她娘脸色发白:“这……你娘能答应?”
“我回去说。”
“要是她不答应呢?”
我看了周桂香一眼。
她站在门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像在等我最后一次验货。
我说:“那我就不成亲。”
没人说话。
周桂香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她没有扑过来,也没有说谢谢,只是走到桌前,把那块花布拿起来,轻轻摸了摸。
“这布能不能改成两件衣裳?”她问。
我点头:“一件给你,一件给小满。”
她看着我,声音很轻。
“孟长河,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不是好货。”
“我知道。”
“我带着孩子,过去还被人骗过。”
“我也知道。”
“我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些事。”
“那就别逼自己忘。”
她抬头看着我。
我说:“我不是来买一个干干净净的媳妇。我是来找一个愿意跟我把日子说清楚的人。”
她咬住嘴唇,眼泪终于落在那块花布上。
外头的风吹过院墙,柴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婶还在旁边念叨,说亲事哪有这么谈的,姑娘带孩子总得低头,男人答应了也不能由着女人拿捏。
周桂香忽然转过身,朝柴房走去。
我以为她要取什么,没想到她站在门口回头看我。
“孟长河。”
“哎。”
“以后你要是反悔,我还把你推进柴房。”
我笑了:“这回不用推,我自己进去。”
她怔了一下,随后也笑了。
那天晚上,亲事没有立刻敲定。
可第二天一早,我带着我娘去了周家。
我娘听完小满的事,沉默了很久,只问了一句:“孩子怕不怕生?”
周桂香说:“头一回怕,熟了就不怕。”
我娘点点头,从篮子里拿出一双她连夜纳好的小布鞋。
“那就让她试试。鞋不合脚,再重做。”
周桂香接过鞋,手指一直发抖。
我娘看了她一眼:“别把孩子藏柴房里。以后有什么话,坐桌边说。”
周桂香低下头,轻声应道:“好。”
腊月二十六,我和周桂香定了婚。
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两家亲近的人吃了一顿饭。
席间,小满坐在我旁边,吃了一碗鸡蛋面,吃完后忽然拉住我的袖子。
“叔叔,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和娘?”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周桂香也抬起头。
我看着小满说:“等你娘的新衣服做好,咱们一起走。”
小满满意地点点头。
周桂香低头吃面,眼泪却一滴一滴落进碗里。
一九八三年,我挑着礼去提亲,二十一岁的周桂香把我推进柴房,逼我先看清她和她的孩子。
她没有把自己说成一件值得抢着要的好货,也没有求我装作什么都不在乎。
她只是把门锁上,把秘密摊开,问我行不行。
我当时没有立刻回答。
我先去见了小满,再回到堂屋,把话当着两家人的面说清楚。
后来,周桂香成了我的妻子,小满也成了我的女儿。
很多年后,她偶尔还会提起那间柴房,问我:“你那天是不是吓坏了?”
我说:“是。”
她问:“那你为什么没走?”
我看着她已经有些发白的鬓角,说:“因为货要验,日子更要验。看清楚了还愿意一起过,才算真的行。”
她听完总会骂我一句:“你这人,嘴越来越会说了。”
可她骂完,还是会把手伸过来,和我十指相扣。
以上文章纯属虚构,请勿对应现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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