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渤海寒门,一盏油灯读到老
诸位看官,今儿个老夫不讲三国的刀光剑影,单说北魏一位老臣,姓高名允,字伯恭,渤海蓨县人氏。他生于东晋太元十五年,赶上北魏开国那些年岁,一路活到魏孝文帝太和十一年,整整九十八岁。这半辈子,他伺候过太武帝、文成帝、献文帝、孝文帝四位君主,是北魏出了名的四朝元老。
高允小时候家里清贫,父亲也只做过州郡的属官,没攒下多少家底。他偏生爱书,一盏油灯,一册《春秋》,能从黄昏读到天亮。乡里都说,这孩子将来不是池中物。二十岁上下,学问出了名,被召进京,先进中书学做博士,又迁著作郎,专管修史。也就在那儿,他遇上了名动天下的大才子崔浩。
二、崔浩案里,一句实话换回一条命
太武帝命崔浩领衔,与高允等人同修《国记》,把北魏先世的旧事一条条写进史书。崔浩性子狂,直书其事,把拓跋家早年那些寒微的光景也写得分明,还刻在石碑上,立在京郊天坛东边。鲜卑贵族们看了,气得跳脚,纷纷告到御前。太武帝大怒,把崔浩、高允等一班修史的人统统下了狱。
狱中凶险,太子拓跋晃与高允有师生之谊,悄悄递话:“崔浩满门难保了,你只要把责任都推给他,我能保你活命。”高允摇头:“把罪全推到崔浩头上,是欺君。老夫宁可死,不说谎。”等到太武帝亲自提审,劈头就问:“这国书,都是崔浩写的?”高允答得干脆:“臣与崔浩同修,他领衔总裁,可论写下的文字,臣比他多。”
太武帝又惊又怒:“照你这么说,你比崔浩罪还重,如何能活?”太子在旁急得满头汗,替他打圆场,说高允吓得糊涂了,胡言乱语。太武帝转脸再问,高允依旧不改口:“臣所说句句属实,若因实言而死,臣无憾。”太武帝怔了半晌,叹道:“此人之直,连司徒崔浩也做不到。”竟赦了他。那一案,崔浩满门抄斩,修史诸人几乎死绝,独独高允活着走了出来。出狱那天,他回头望了望那座石碑,碑上的字还在,人已换了一茬。
三、四朝五十载,清贫老中书
太武帝之后,文成帝登基,拜高允为中书令。他掌着朝廷文书机要,照旧布衣蔬食,家里穷得连多余的粟米都没有。文成帝微服到他家,见屋舍破旧,亲口赐下粟帛,回宫还感叹:“高允的清廉,天下少有。”他伺候过几位皇帝,从不揣摩上意讨好,该直谏就直谏。劝文成帝少兴兵、多劝农桑,劝献文帝减省土木、爱惜民力,句句都是掏心窝的话。
到了孝文帝手里,高允已是八十开外的老人,加光禄大夫,进位中书监。孝文帝登基时还是个娃娃,朝局全靠一班老臣撑着,这位老中书就是定盘星。孝文帝敬他,当面称“高令公”,大小国事,常常先问这位老中书的看法。旁人劝他该退便退,享两年清福。他却说:“国史未完,律令未定,老夫这个写史的人,走不得。”
四、守正一生,九十八岁而终
孝文帝想拜他为司徒,摆出最隆重的礼数,高允却以年迈固辞,只求把国史修完。他晚年的功夫,全花在一支秃笔上:补前朝旧章,核当世史实,一个字都不肯将就。他一生经手的史稿,叠起来比他人还高。太和十一年,九十八岁的老人在任上安然而逝。孝文帝闻讯,辍朝致哀,谥号曰“文”。
诸位看官,高允这一生,站过四朝金殿,经手过最险的狱案,手握过最重的史笔,却没让自己说过一句昧心话。他活到九十八,不是靠墙头草式的圆滑,靠的是“真话”二字。刀斧加身不回头,富贵加身不弯腰,这样的硬骨头,古来能有几个?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