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3月，延安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胡宗南带着二十多万大军往陕北扑过来，飞机天天在头上转。延安的老百姓和干部都想不通：咱在这儿住了十年，怎么说撤就撤？中央书记处办公室主任师哲也坐不住了，跑去问毛泽东：“备战工作到底怎么做？一定要疏散吗？能不能想办法保住延安？”

毛泽东点了一支烟，笑了。他说了一番话，后来被很多人记住，但在当时听起来简直不像一个打了败仗的人该说的话。

他说：“不应该拦挡他们进占延安。你知道吗？蒋介石的阿Q精神十足，占领了延安，他就以为自己胜利了。但实际上只要他一占领延安，他就输掉了一切。全国人民以至全世界就都知道了是蒋介石背信弃义，破坏和平，发动内战，祸国殃民，不得人心。”

然后他说了最关键的那句：

“而且话还得说回来，你既然可以打到延安来，我也可以打到南京去。来而不往非礼也嘛。”

这话说得太轻松了，轻松得像在聊天。但当时的情况是什么？西北野战军不到三万人，对面胡宗南二十多万，装备全是美械。延安丢了，中共中央在陕北的山沟里转来转去，有时候追兵离他们只有几里路。

换成别人，这种时候想的是怎么活下来。毛泽东想的是怎么打到南京去。

他为什么敢说这个话？

因为他算的不是一城一地的账。撤出延安之前，他就跟干部们讲清楚了：“我军打仗，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于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延安是个包袱，你背着它，手脚被捆住。你把包袱扔给蒋介石，他背上，你轻装上阵，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后来的事，全按他说的走了。

撤出延安一个半月，西北野战军三战三捷，青化砭、羊马河、蟠龙，一口一口吃掉胡宗南一万四千多人。胡宗南占了延安，占了个空城，主力被拖在陕北的山沟里转圈，哪儿也去不了。

而“打到南京去”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1947年10月，毛泽东在佳县神泉堡起草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宣言》，正式提出了“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的口号。从那时候起，“打到南京去”从一个带着幽默感的反击，变成了一面旗。

一年之后，1948年4月，西北野战军收复了延安。又过了一年，1949年4月23日，人民解放军攻占南京，红旗插上了总统府。

从撤出延安到占领南京，整整两年零一个月。毛泽东当年跟师哲说的“少则一年，多则两年，我们就要回来”，一天都没差多少。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句话，分量在哪？

它不是赌气，不是嘴硬。它是一个战略家在最被动的时候，脑子里装着的不是眼前的山沟，是两年后的南京。你打我的延安，我认了，我不跟你硬拼。但你别以为这就完了。账记着，路走着，时间站在我这边。

毛泽东后来写那首《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里头有两句：“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这是他对“打到南京去”的最终注解。不学项羽，不半途而废。既然要打，就打到底。

从延安的窑洞到南京的总统府，中间隔着两千里路、两年的血战、无数个在陕北山沟里提心吊胆的夜晚。但那句“来而不往非礼也”说出来的时候，终点就已经画好了。剩下的事，就是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