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玄机,字幼微,出生在晚唐长安城一户普通人家。十几岁时,她一心向往清静修道的生活。于咸通初年,在咸宜观出家做了女道士。
鱼玄机容貌绝美,又极有文采,酷爱读书写文章,尤其擅长写诗。她写下很多写景抒情的好诗,在文人圈子里广为流传。
虽是出家人,可她性情柔软,很难守住清修的规矩,被一些豪爽的江湖人士吸引,时常和他们交游来往。
当时,长安城里有不少风流才子,都刻意打扮自己,想来亲近她。有人带着美酒来到咸宜观,大家一起弹琴、写诗,互相说笑打趣。那些学识浅薄的人来到这里,深感自惭形秽。
鱼玄机写下过许多动人诗句,像“绮陌春望远,瑶徽秋兴多”,“殷勤不得语,红泪一双流”,被世人称叹为绝妙之作。
她身边有个侍女叫绿翘,聪慧伶俐,长相也很漂亮。有一天,鱼玄机受隔壁院落友人邀约,出门赴宴。
临走之前,她特意叮嘱绿翘:“你不要随便出门,如果有客人过来,就对外说我外出到别处去了。”
聚会很热闹,女伴们再三挽留,鱼玄机一直逗留到暮色沉沉,才回到咸宜观。
绿翘出门迎接,告诉她:“刚才有位客人前来,听说炼师您不在,没有下马停留,直接离开了。”
来的这位客人,是鱼玄机平日里十分亲近相好的人。一听这话,鱼玄机心底顿时生出猜忌,疑心绿翘私下和这名客人有私情。
等到夜里,屋里点上灯,关紧房门,她把绿翘叫进卧室盘问。
绿翘辩解:“我跟着您伺候起居好几年,一直谨守本分,从不敢做出有辱品行的事,惹您生气。方才那位客人敲门,我隔着门告诉他炼师不在,客人听完就骑马走了。男女私情这种念头,我多年从来没有过,恳请您不要胡乱怀疑。”
鱼玄机听了更加愤怒,喝令绿翘脱去衣服,动手拷打。
棍棒落下来,足足打了上百下。哪怕浑身伤痕累累,绿翘依旧一口咬定,自己并无苟且之事。
奄奄一息之时,绿翘撑着最后一口气,向鱼玄机讨要一杯水。
她接过水,把水洒在地上,悲愤地立下誓言:“师父一心想要追求三清长生的大道,心中却放不下男女欢爱。如今仅凭无端猜疑,便肆意诬陷我这个守正贞洁之人。我今日必定要死在你的毒手之下。世间若是没有苍天,我便无处申冤;若是苍天有灵,我的魂魄绝不会就此罢休。我发誓,绝不会做个浑浑噩噩的亡魂,任凭你在世间肆意快活!”
话音刚落,绿翘便倒在地上,断了气息。
见闹出了人命,鱼玄机心中万分惶恐。她悄悄在后庭院挖了一个土坑,把绿翘的尸体掩埋进去,自以为这件事做得隐秘,不会被人发觉。这一年是咸通戊子年的正月。
此后,若是有人问起绿翘去哪里了,鱼玄机便推脱说:“春雨过后,她自己逃走了。”
没过多久,有客人到咸宜观鱼玄机的院中宴饮,中途到后院小便,恰好站在掩埋绿翘的泥土之上。只见数十只苍蝇死死聚在这片土地上,赶开之后又立刻飞回来。客人凑近细看,泥土之上隐隐有血迹,还飘来一股腥气。
离开道观,客人私下把这件怪事告诉了自己的仆人。仆人回去,又转述给自己的兄长。他的兄长是京兆府的街卒,从前曾经向鱼玄机索要钱财,被鱼玄机拒绝,心中一直怀恨记仇。
听闻此事,这名街卒立刻来到咸宜观门外暗中窥探。日子一天天过去,始终不见绿翘出门露面,心中更加确定事有蹊跷。
他叫来几名差役,带上铁锹工具,直接闯进鱼玄机的院子,掘开后院的土坑。挖开之后,绿翘的样貌还和活着的时候相差无几。
差役将鱼玄机抓捕,押送到京兆府。府里的官吏审问,鱼玄机无从抵赖,只能如实认罪。
当时朝中不少官员欣赏鱼玄机的才华,纷纷出面为她说情。官府把案情整理上报朝廷,到了秋天,鱼玄机最终被判处死刑。
在狱中,鱼玄机依旧写诗,其中便有流传千古的“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明月照幽隙,清风开短襟”,这也是她诗作里最动人的句子。
一代才情绝代的女诗人,就这样落幕了。
故事出自《太平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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