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原来那两辆二手冷藏车,一辆发动机老漏油,一辆车厢温控总跳。最惨那年夏天,客户退了一车虾,赔得我妈半夜坐在仓库门口哭。
我哥那时候不坏,就是软。
司机说今天太晚不跑,他陪人家喝两杯,说辛苦辛苦。
客户压账期,他陪人家笑,说理解理解。
朋友拉他投资火锅店,他也说试试试试。
嫂子嫁进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哥那些狐朋狗友的饭局全砍了。
他晚上十点还不回来,她开着小货车去麻将馆接人,当着一桌人把账本摔到他面前:“邵明峤,你今天输掉的不是钱,是明早三家客户的油费。”
我哥那时臊得脸通红,却还是乖乖跟她回家。
后来公司慢慢起来,大家开始叫他邵总,叫嫂子阮总。
外人说他怕老婆,他笑得挺自在:“怕阮总怎么了?没她,我连仓库电费都交不起。”
那些话我记得,我以为他也记得。
现在他站在客厅里,护着怀孕的女助理,说她只想让孩子有个名分。
我妈坐回沙发上,手一直抖。
嫂子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温水,放到丁梨面前:“你现在是孕妇,情绪不要太大。检查前少折腾,报告出来再谈。”
丁梨没接。
我哥替她接了。
嫂子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只转身对我说:“知夏,你上楼,把客房收拾一间出来。”
我没动:“嫂子。”
她看着我。
那双眼睛很黑,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可我跟了她这么多年,知道她越是平静,越不能拦。
我咬牙上楼,抱出干净被褥。路过楼梯转角时,我听见我哥压低声音说:“山月,谢谢你。你放心,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嫂子停了几秒。
然后她说:“女主人三个字,留着认亲宴上再讲吧。”
我哥大概以为她肯接这句话,就还有余地。
只有我在楼梯上,差点把被子攥破。
那天晚上,丁梨住进了二楼客房。
我妈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一会儿骂一会儿。
我哥在客房门口徘徊,被嫂子一句“孕妇要休息”赶回了主卧。
我以为他会跪,会认错,会求嫂子给他一次机会。
结果半夜,我下楼倒水,听见他在厨房跟嫂子说话。
“山月,我知道这件事对不起你,可孩子已经来了。丁梨不要钱,也不要股份,她只是太害怕了。你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别为难她?”
嫂子站在冰箱前,拿出一盒叶酸放到流理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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