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5月24日,朝鲜鳞蹄附近的自隐里公路旁,志愿军第27军第239团战士谭炳云,蹲在一处刚挖好的散兵坑里,等着美军坦克进入伏击圈。
山路狭窄,两侧有河流和山岩,公路像被夹在石缝中的一条带子。只要打坏最前面的一辆,后面的车辆便很难展开。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地形,后来成了谭炳云独自阻击坦克群的关键。
当时,志愿军正处于第五次战役后期。部队需要向北转移,美军机械化部队却趁机追击,企图切断志愿军的退路。390高地承担着掩护大部队撤离的任务,时间就是生路。
谭炳云所在的4班接到命令,负责扼守公路、阻击坦克。指导员梁忠仁把任务交给他们时,谁都清楚,这不是普通的战斗。没有反坦克炮,也没有坚固工事,能够依靠的只有手雷、步枪和几名战友。
谭炳云1923年出生于四川江津白沙镇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少年时期,他跟着父母下地干活,也曾外出给人做工。日子紧巴,挨饿受累并不稀奇。抗日战争爆发后,他一心想参军,但年纪太小,始终没有如愿。
1943年,他被国民党军队抓去当兵。军营里的打骂、克扣和欺压,使他逐渐看清了旧军队的黑暗。抗战胜利后,内战爆发,他不愿再把枪口对准百姓,便暗中联络同乡和战友。
1948年12月,谭炳云随部队起义,编入人民解放军。身份变了,待遇也变了。战友没有把他当成外人,部队还耐心教他学习政治和军事。这份信任,让他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为百姓打仗。
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和上海战役中,他多次冲在前面。上海战斗时,腿部被弹片划开,血流不止,他只是用布条简单扎住,便跳入河中帮助推船、架桥。伤口在水里反复裂开,战斗结束后才接受处理。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同年10月,谭炳云随志愿军入朝。严寒很快给部队带来考验,棉衣不足,粮食紧张,夜间气温一度降到零下几十摄氏度。他是班长,行军时替掉队战士扛枪,休息时照料病号。赶到作战地点时,全班无人掉队。
1951年5月,志愿军在第五次战役中后撤。美军凭借车辆和火力优势,沿公路快速北进。谭炳云带着毛和埋伏在390高地附近,其他战士则在山腰负责掩护。
坦克的轰鸣越来越近。
谭炳云把一枚手雷交给毛和,说:“我先上,你盯住后面的动静。”
第一辆坦克驶入近处时,他匍匐前进,等到距离只有十多米,突然起身投弹。手雷炸坏了坦克前灯,却没能使它停止。敌军一阵扫射后,坦克继续前进。
这时,谭炳云没有退。他从散兵坑里翻出,追到坦克后方,再次投出手雷。爆炸击中了油箱,火焰迅速窜起,车辆停在了狭窄的公路上。
检查战果时,燃烧的坦克突然发生爆炸,飞散的弹片击中谭炳云额头。他满脸是血,倒在地上。毛和赶来拖他躲避,急得连声呼喊:“班长,醒醒!”
谭炳云睁开眼,第一句话不是问伤势,而是问:“坦克毁了吗?”
听到肯定答复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可第二辆坦克已经逼近,包扎到一半的伤口被他重新扯开。他拿起最后一枚手雷,继续冲向公路,并对毛和喊:“打坦克屁股!”
正面装甲难以摧毁,后部却是弱点。谭炳云在前方吸引火力,毛和趁机绕到后面投弹。两人配合,终于将第二辆坦克炸停。随后,一辆吉普车被堵在路上,谭炳云又击毙司机,使车辆撞上岩石。
他没有停下来,而是沿公路向南走了一百多米,重新挖坑设伏。此时,身上带伤,腹中空空,他只能摘些树叶充饥。排长赶来要求他撤下包扎,他摇摇头说:“伤口看着吓人,不能影响打仗。”
下午,敌军再次发动进攻,六辆坦克沿公路压来。谭炳云躲在前方坑道里,等第一辆坦克驶近,准确把手雷投向车尾。坦克起火后堵住道路,后面的车辆进退不得,山腰上的志愿军战士随即开火。
这场阻击持续了8个小时。谭炳云和战友以几枚手雷、一支冲锋枪,炸毁美军3辆坦克和1辆汽车,歼敌13人,迟滞了敌军北进,为大部队和后勤机关撤离争取了宝贵时间。
战斗结束后,第27军军长彭德清握着他的手说:“你堵住敌人8个小时,救了许多同志。”
谭炳云只是回答:“这是战士应该做的。”
1951年,他被授予一级战斗英雄、反坦克英雄称号,并荣立特等功。9月29日,毛泽东、周恩来等接见志愿军英雄。几天后的宴会上,朱德亲自向谭炳云敬酒。
面对赞誉,谭炳云仍把勋章看得很轻。他说,自己只是从苦日子里走出来的一名普通战士,身上的荣誉属于党和人民。此后,他继续留在部队服役,直到离开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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