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云南玉溪,褚时健去世的消息传开后,许多普通人自发赶往送行。有人带着鲜花,有人只是站在路旁默默致意。多年以前,这位老人曾因经济犯罪跌入低谷;多年以后,他却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了当地人的记忆里。

与之形成对照的,是天津静海大邱庄附近一座并不显眼的坟墓。墓主人禹作敏,曾经把一个贫困村带成乡镇企业的明星村,声势最盛时,前来考察的人络绎不绝。可在他去世多年后,坟头荒草丛生,少有人提及。

关于褚时健墓“造价百万”的说法,公开资料中很难找到完整、准确的造价清单,具体数字更像民间和媒体流传的概括。墓地是否气派,并不能直接证明一个人的一生。然而,两个墓地受到的不同对待,确实折射出两位风云人物截然不同的晚年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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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时健1928年出生于云南玉溪。1979年,他调任玉溪卷烟厂负责人时,工厂经营困难,设备落后,职工生活条件也不理想。有人回忆,厂里不少职工一家几代人挤在狭小住房里。褚时健没有急着喊口号,而是先去看职工住得怎么样。

“人心稳不下来,厂子怎么发展?”这句话,后来常被用来概括他的管理思路。

解决住房等实际困难之后,褚时健推动工资奖金制度改革,把生产数量、产品质量同职工收入联系起来,同时引进设备,改善工艺。玉溪卷烟厂由此逐渐摆脱困境。1995年,红塔集团成立,企业规模和盈利能力进一步提升,褚时健也被称为“烟草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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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企业做大并不意味着个人可以凌驾于制度之上。1998年,褚时健因经济犯罪被逮捕;1999年,他被判处无期徒刑。案件中涉及侵吞公款、为亲友谋利等问题,性质严重,不能因为企业曾经创造过巨大效益就被轻轻带过。

这场变故带来的打击极其沉重。女儿褚映红也因案件受到牵连,后来在羁押期间自杀。2001年,褚时健刑期被改为有期徒刑17年;2002年,他因病保外就医。回到家中时,女儿已经不在,老伴身体也很差,人生几乎被推到了最窄的地方。

有意思的是,褚时健并没有就此停下。七十多岁时,他来到哀牢山承包荒地,尝试种植脐橙。种树不是一句豪言壮语,山地开垦、苗木培育、灌溉管理,每一步都要花钱,也要等候多年。凭借长期形成的管理经验,他把果园逐渐做出了名气,后来被称为“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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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经历并不能抹去他曾经犯下的罪责,却说明一个人接受惩罚之后,仍可能通过劳动重新建立生活秩序。褚时健晚年的声誉,主要不是靠过去的职位,而是靠后来一棵树、一片果园慢慢挣回来的。

禹作敏的起点同样不高。20世纪70年代,他担任大邱庄党支部书记。当地土地盐碱严重,群众生活困难,他带领村民改造土地、修路,并在1978年创办冷轧带钢厂。乡镇企业由此逐步壮大,1987年大邱庄成为亿元村,1992年工业总产值达到较高规模,禹作敏也成了全国知名人物。

那时的大邱庄,村民住房、收入和福利都有明显改善。有人曾当面说:“只要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村里人就跟着你干。”这份信任,确实来自实实在在的变化,而不是凭空产生的名声。

遗憾的是,事业成功之后,权力边界却没有同步建立。1990年,大邱庄发生因家庭纠纷引发的暴力事件,并造成老人死亡。1992年底,村内又发生非法审查、殴打致人死亡的案件。公安人员前往调查时,禹作敏还曾采取扣押等对抗行为,事情由此从村务冲突升级为严重违法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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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4月15日,禹作敏被抓获。法院后来以行贿、非法拘禁等罪名判处其有期徒刑20年。1999年10月2日,他在服刑期间自杀身亡。曾经能够调动整个村庄的人,最终却无法再为自己争取一个体面的晚年。

两座坟墓的差别,并不只是墓碑、围墙和花费的差别。褚时健的墓地之所以有人看望,是因为不少人把他的晚年劳动视为一次艰难的自我修复;禹作敏的墓地逐渐冷落,则与他晚年对法律和他人权利的伤害密切相关。

墓土可以被修整,碑石也可以建得高大,但真正决定身后评价的,往往是一个人在失势之后怎样面对错误。褚时健曾跌倒,却重新走进果园;禹作敏拥有过掌声,却在权势中越过了不可触碰的界线。到坟墓前,留下的不是当年排场,而是人们愿不愿意记住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