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9年，浙江巡抚谭钟麟一时兴起，将正在床前伺候的通房丫头拥入帐中。谁也没想到，这一夜，竟让一个卑微的丫鬟，生下了日后响当当的大人物。
这个丫鬟姓李，出身贫苦，是谭钟麟母亲身边的贴身侍女。她姿容秀丽、干活利索，深得老太太喜欢。谭钟麟每日晨昏定省，与李氏日久生情，便将她收为了通房丫头。
通房丫头是什么？说白了，就是白天伺候主子起居，晚上随时“暖被窝”的使唤人。她们连妾都算不上，地位比普通丫鬟高不了多少。
可偏偏就那一夜，李氏怀了身孕。
1880年1月25日深夜，李氏在产房里痛得撕心裂肺。而她的丈夫谭钟麟呢？在书房呼呼大睡，还做了个梦——梦见晚清大臣何凌汉前来拜访。
梦醒时分，仆人报喜：夫人生了，是个公子。
谭钟麟大喜过望，认定这孩子是何凌汉转世投胎，将来必成大器。他给儿子取名“延闿”，字“组庵”，与何凌汉的字“祖安”谐音。
只不过，谭延闿的出生，并没有改变李氏的命运。
她虽然被抬为妾室，在谭家的日子，却比从前更苦。谭钟麟已有正妻陈夫人和几房妾室，李氏出身最低，干的活最重，受的气最多。每天全家用餐时，她要站在桌边布菜添饭，等所有人吃完，才能退下去吃残羹冷炙。
谭延闿渐渐长大，才意识到自己和母亲与他人不同，他想不通，为什么别人叫他“小老三”？为什么母亲从来不跟他们一起吃饭？
一天放学，他终于忍不住问母亲。李氏抱住儿子，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是你父亲的小老婆，他们叫你‘小老三’，就是嘲笑你是小老婆的儿子。”“你要努力读书，将来做一番大事业，那我在谭家吃苦，也感到欣慰了。”
谭延闿这才明白，母亲为何总是耷拉着脸，为何总在深夜独自垂泪。他扑进母亲怀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母亲抬起头来做人。
从那以后，谭延闿像变了个人。别人玩耍，他读书；别人睡觉，他练字。11岁开始学八股文，比常人早了两三年。
13岁，他考中秀才。
消息传来，谭钟麟高兴得合不拢嘴，李氏的腰杆也挺直了几分。然而吃饭时，她依然站在桌边，依旧不能坐下。
谭延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此后，他越发勤奋。22岁那年，他中了举人，24岁参加清末最后一次会试，他高中会元，填补了湖南两百多年无会元的空白。
报喜的消息传回谭家，谭钟麟喜不自胜。开饭时，他破天荒地朝正在布菜的李氏招了招手：“你也坐下吃吧，不用忙了。”
李氏坐下后，无人敢吱声。她强忍激动，端着碗的手仍在发抖。24年了，她终于可以在谭家的饭桌上，堂堂正正地坐下来了。那顿饭，她把眼泪和着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只可惜，命运对这个女人，终究吝啬。
1916年，李氏病重。当时谭延闿正督湘，公务缠身。家人为了不让他分心，一直瞒着他。等他接到噩耗赶回家时，母亲已经走了。
谭延闿伏在母亲灵前，哭得肝肠寸断。
出殡那天，谭家族人拦住灵柩，说李氏是妾室，按祖制不能从祠堂大门出殡，只能走侧门。
谭延闿勃然大怒，他爬上母亲的棺材盖，往上一躺，对抬棺的人大喊：“抬出去！今天我谭延闿死了，抬我出殡！”
族人面面相觑，无人敢拦，灵柩终于从大门抬了出去。
谭延闿趴在棺材上，一路哭一路喊：“娘，咱走大门了！您看见了没有！”
那一年，谭延闿36岁，已经是湖南督军、省长、湘军总司令。他位极人臣，权倾一方，无奈子欲养而亲不在，若母亲还在世，以后该多么体面呐。
也正因目睹了母亲一生的委屈，谭延闿痛恨纳妾。发妻方榕卿去世后，他终身未再娶。连孙中山撮合他与宋美龄，他也婉言谢绝。后来认宋母为干妈，认宋美龄为干妹妹。
1930年，谭延闿病逝于南京，终年50岁。临终前，他留下遗言：“我一生无愧于母亲，只是不能再孝顺她了。”
世人皆知谭延闿是“民国第一完人”，是“政坛不倒翁”。但在他心里，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什么高官厚禄，而是24岁那年，让母亲在谭家饭桌上，堂堂正正坐了下来。
即便母亲没能看到他后来的风光，但他用一生的立身行事，为母亲挣来了流芳后世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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