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故事,人物、情节和场景均为艺术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电话是凌晨两点十四分打来的。
我后来看了通话记录,那个时间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在那之前我刚刚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正准备睡一个不用等他回家的觉。
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我本来不想接,可它响了一遍,停了,隔了十几秒又响起来。我心里莫名发紧,还是按了接听。
“请问是陈建国家的属吗?”对方是个男的,声音很急,背景里乱糟糟的,有人喊“按住按住”,还有人骂骂咧咧。
我愣了一下。“我是他爱人。”
“你赶紧来市二院急诊,你老公出事了,被人打了,伤得挺重。”
我从床上坐起来,心口咚咚跳,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车祸、抢劫,还是喝多了摔了。我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怎么回事?谁打的?”
对方顿了一下,旁边有人抢过电话,声音更冲:“你老公睡我老婆,被我堵屋里了。你赶紧来,别的事以后再说。”
我握着手机站在卧室门口,脚底下像踩了一层棉花。客厅黑着灯,沙发上还搭着他昨天早上换下来的外套。四年了,我有过怀疑,但从没抓到过实据。现在一个陌生男人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不用再猜了。
到急诊的时候,走廊里围了七八个人。一个穿睡衣的女人蹲在墙角,头发散着,脸上有巴掌印。旁边一个男人穿着背心,胳膊上全是抓痕,正跟警察说话,情绪还很激动,反复说“我忍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有个老太太坐在长椅上抹眼泪,应该是那男人的妈。
我一眼就认出了我老公。他躺在最里面那张床上,裤子被剪开了,两条腿全是血,下身盖着一块纱布,纱布已经洇红了一大片。他脸色煞白,嘴唇一直在抖,看见我进来,眼睛躲了一下,又看过来,声音很小:“小云……”
我没应声。
那个穿背心的男人走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眼,说:“你是他老婆?”
“嗯。”
“我跟你说清楚,这事我不赖你。你男人跟我老婆搞了四年,我忍了四年。今天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医药费我该出出,其他的,你们自己商量。”
他说话的时候嗓子在抖,不是害怕,是气的。我没接话,转头去看我老公,他闭着眼,眼泪从眼角往外渗。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一个年轻男医生,拿着片子,语气很平:“患者会阴部有锐器切割伤,伤口比较深,尿道有部分断裂,需要马上手术。另外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肋骨有一根轻微骨裂。你是家属,手术同意书得你签。”
他把单子推过来,笔放在旁边。
我没有接。
“签了会怎么样?”
“手术修复,后续功能可能受影响,但不做手术,感染风险很大,以后排尿和性功能都会有严重问题,甚至可能……”
“不签呢?”
医生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不签我们没法手术。时间拖久了,后果家属自己承担。”
“好,那就不签。”
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没想到声音能这么稳。医生明显怔住了,又确认了一遍:“你是他配偶?”
“是。”
“那你要想清楚,这是救命的手术。”
“我想清楚了。你让他自己签也行,让打他的人签也行。我不签。”
我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我眼睛发酸。但我没哭。我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所有人,给一个人打了电话。
“姐,是我。建国出事了,在医院。你来一趟吧。”
我姐到的时候天还没亮。她风风火火冲进来,先看了我一眼,又去看躺在床上的陈建国,然后把我拉到楼梯间。
“你疯了?不签字?那是你男人!”
“姐,他出轨四年。”
“我知道,可他不是要死了吗?你这时候不救他,以后婆家怎么看你?孩子长大了怎么想?”
“姐,”我看着她,“孩子早就知道了。”
我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儿子今年高二。去年暑假,他在他爸手机里看到了没删干净的聊天记录,拿给我看。我当时没闹,也没提。我把手机还给他,说“你别管大人的事,好好念书”。儿子看了我很久,问了一句:“妈,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还没想好。”
那之后我一直在想。想这四年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想我为什么没早发现,想我如果离婚日子怎么过。想得最多的是,我到底还想不想跟这个人过下去。
答案一直不清楚。直到今天凌晨,那个电话打来,我心里有个东西突然就定了。
我姐在楼梯间来回踱步,又劝我:“就算你要离婚,也不差这一刀。你不签,万一他真残了,法律上你还是有扶养义务,到时候更麻烦。”
“姐,我不是要拖死他。”我靠在墙上,声音很累,“我就是不想替他做这个主。他出轨的时候没想过我是他配偶。现在要签字了,想起我是家属了。”
我姐不说话了。
回到急诊走廊,那个穿背心的男人已经走了。蹲在墙角的那个女人还在,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有害怕,也有点别的什么。我走过去,她往后退了半步。
“你跟他四年?”
她低着头,嗯了一声。
“他给你花过多少钱?”
“没……没多少。就是吃饭,平时发点红包。”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要离婚?”
她摇头,又点了下头,最后哭出来:“他说他跟你早就没感情了,说等孩子上了大学就……”
“就说这个?”
“别的也没了。”
我看着她,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穿一件普通的家居服,手上连个像样的戒指都没有。我忽然觉得特别没劲。四年,就为这么一个人,这么几句话。
“你走吧。”我说。
“那医药费……”
“跟你没关系了。”
她犹豫着站起来,被那个老太太狠狠瞪了一眼,低着头快步走了。
急诊医生又出来找我,说患者一直喊疼,问到底签不签。我没进去,只让医生转告他:“你有力气打人,就有力气自己签字。你签不了,找你家里人签。”
他家里人——我公婆,天亮以后才来。
婆婆一进来就哭,拉着我手问为什么不签字。我把医生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又把那个男人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您儿子跟人家老婆好了四年,今天被人堵在床上打的。”
婆婆的哭声停了半拍。公公在旁边铁青着脸,半晌说了一句:“那也不能眼看着人废了啊。”
“爸,我没拦着你们签。你们是他父母,你们签,一样的。”
婆婆抹着眼泪去看了陈建国,出来以后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最后是我公公签的字,手抖得厉害,签了两个才签对地方。
手术做了将近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陈建国还没醒,脸色比之前更白。医生跟我公公说了后续注意事项,我在旁边听着,没往前走。
上午九点多,我回家了一趟。给儿子留了早饭钱,又去阳台收衣服。洗衣机里还泡着他的一条裤子,我把电源关了,没洗。他书房的抽屉没锁,我拉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个旧手机,充电开机,聊天记录都在。
我翻了几页,没仔细看,只觉得每一条都是同一个意思:他说他过得不好,他说他早晚会离,他说他老婆根本不懂他。
我把手机关了,放回原处。
下午回医院,陈建国已经醒了。病房里只有婆婆在,靠着椅子打盹。他看见我进来,眼睛红了一圈,想伸手够水杯,够不到。
“小云。”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音。
我站在床尾,没过去。
“你……签不签字,我都知道你为什么。”他喘了口气,“对不起。”
“陈建国,你知道我为什么吗?”
他看着我。
“因为我不想再替你收拾了。四年,家里大事小事都是我,你妈住院我陪床,儿子开家长会你去过几次?你出差我从来没查过你,你说忙我就信。我就是懒得想。现在好了,不用想了。”
他闭上眼,眼泪从太阳穴滑下去。
“离婚的事,等你出院再说。”
我说完转身走了。婆婆在后面叫我,我没停。
出了住院部大楼,太阳很好,照得地面发白。我站在台阶上给我姐发了条消息:“手术做了,他爸签的字。我没事。”
我姐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想好了?”
我打了三个字:想好了。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台阶旁边有一排冬青,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我看了它们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家里阳台那盆月季,昨天忘了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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