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救我,夫君舍去百年修为,向天道换来我一百年寿命。
新婚夜他说,只要我活着,什么都值得。
可小师妹回来后,他立了一本还寿账。
我不肯让出主院,扣十年。
我摔了她送来的妾室茶,扣二十年。
我当众揭穿她腹中的孩子是他的,他便扣下三十年,把我关进静室学规矩。
一夜之间,我的头发全白了。
他站在门外,语气平静。
“命都是我给的,我拿回一点,你有什么资格怨?”
后来,我终于不再争。
小师妹让我做丫鬟,我便应;她让我跪着替她穿鞋,我也照做。
我只剩二十年了,还想回山里,陪陪等了我很久的娘。
小师妹生辰前夕,他忽然辞去宗主之位,说要陪我回家。
“静静生辰过后,我就回深山只陪着你,好不好?”
他当着我的面立誓,今生再不与小师妹相见。
直到生辰宴上,他要取二十年寿元,替她点一盏护命灯。
那灯能护她一世平安,却也连着献寿人的怨念。
往后我每怨她一次,我便要受一次烈火焚身之苦。
我心口酸涩。
“你跟我走,是怕我再恨她?”
他望着不远处的小师妹,许久才点头。
“取完这二十年,你还剩二十年。我会守着你,直到你寿终。”
我没有再求。
他十年前为了给小师妹驻颜,已经取走了二十年,他忘记了。
护命灯已经亮了。
楚静将它捧在怀里,仰头问谢临渊,往后生孩子时,是不是也不会疼了。
他替她拢好披肩,笑着说:“有我护着,哪舍得让你疼。”
我跌坐在他们脚边,腕上的血还在往外渗。
旁边的小弟子想来扶我,被掌事拦住。
“仙君都没发话,显着你了?”
我低下头,腕间最后一道寿纹正在消散。
寿纹散尽的人,只能活到当夜子时。
当年借寿时,掌契长老特意提醒过,寿元一旦转入别人体内或法器,便再也收不回来。
谢临渊嫌这些话不吉利,捂住我的耳朵,领我出门看花。
“怕什么,我给你的命,谁也拿不走。”
殿内响起道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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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母招手叫我过去,我扶着桌沿挪了几步,她已经将一只酒杯递过来。
“静静心善,舍不得临渊为难,才肯放他陪你回山。你也该懂些礼数,敬她一杯。”
我看着那杯酒,没有接。
她脸上的笑淡了些。
“怎么,舍了二十年寿元,就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张了张嘴,先前没能说完的话,到了唇边又停住。
最后二十年已经成了那盏灯,说出来也还不回来了。
我只想回家。
“师母,我身子不舒服,能不能先走?”
她将酒杯放下,声音拔高。
“当初临渊为你折损百年修为,连宗门大比都误了,我们可说过半句?怎么轮到你还一点,就这么多事!”
满殿的人都停了筷子。
楚静扶着腰过来,伸手托住我的胳膊。
“别说姐姐了。她失去二十年寿命,心疼也是应该的。只不过往后姐姐有师兄,我只有孩子了。”
十日前,她嫌眼尾生了一道细纹,谢临渊便取了我二十年寿元,为她炼驻颜丹。
那天他正要记账,她捂着脸喊疼,他扔下笔就走了。
我抽回手,一阵灼痛忽然从腕间烧起来。
楚静怀里的灯晃了晃。
“师兄,姐姐是不是还在怨我?”
谢临渊过来,一把拉开楚静。
他看清我手臂上浮起的红痕,神色冷了。
“方才才答应不计较,这就反悔了?”
我攥着他的衣摆,疼得说不出话。
他蹲下来,握住我的下颌,迫我看着楚静。
“她怀着我的孩子,却肯放我走。阿宁,你看看她,再看看你自己。”
“你什么时候不怨她了,什么时候就不疼了。”
我咬住唇,慢慢松开他的衣摆。
有人端来一碗止痛药,是先前想扶我的小弟子。
他跪在旁边,低声求道:“夫人的袖子都湿透了,仙君,让她先缓一缓吧。”
谢临渊看了那碗药一眼。
“端走。今日靠药压下去,明日她再怨呢?”
他挡在楚静身前。
“等她自己想明白,比什么药都管用。”
我伏在地上,等那阵灼痛过去,才撑着膝盖直起身。
谢临渊终于满意,将那杯酒重新递给我。
“跟静静说,你是自愿的。别让她以后每回看见灯,都想起你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