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费单是周六上午填的，一共4张。写字楼17层，前台小姑娘把单子推过来，说：“家长您再想想。”我说不用想了。
四个班：周六上午数学，下午英语，周日早上作文，晚上物理。一周7天，她有6天在补课。书包9斤重，我称过。
女儿今年初二。上学期期末，全班51个人，她考第28名。中游。
先说数学。那个老师是四家里最贵的，一节课380，一周两节。开家长会他说：“孩子就是题型见得少，再刷200套卷子。”我问他，那她做错的题会做了吗。他说：“那是熟练度问题。”
英语是机构里的名师，墙上挂着“连续5年带出中考状元”。第一次去，她给我看了一份表格，80个孩子，我女儿排在第67位。她说：“往前30名，得加课。”
作文老师的做法我不太懂。每次上课先讲15分钟套路，然后让孩子背“万能开头”。女儿背了18个模板，作文分从42掉到38。
物理是最晚开始的一门。那个老师年轻，刚毕业两年，讲得挺认真，就是总说“这个你们以后学”。女儿说他讲得还行，就是听不太懂。
钱我算过。四个班一个月10600，一年12万7。我从去年3月付到今年1月，一共11万2。这钱是我和她爸两张工资卡凑的。
女儿的状态我也看着。她早上6点20起，晚上11点半睡。有次我半夜上厕所，看见她房间灯关着，被子蒙着头，手机屏幕亮着，在刷短视频。我没说她。
有天她进门换鞋，书包往地上一放，没往房间走，先在沙发上坐了10分钟。我问她作业多不多。她说：“多。”就这一个字。
我问过她：哪个班你想上？她愣了半天，说：“都行。”
我又问：那哪个班能不去？她说：“都能不去行不行？”
那天晚上我在纸上把四个班的名字写下来，画了个圈，在底下写了一行：分数没涨，孩子蔫了，钱没了。
我打电话给我姐，她是小学老师。她说：“你女儿不是笨，她是累了。”我说那我退了？她说：“你退不退我不知道，但你得给她留一样东西。”
我问什么东西。她说：“留个她能自己说了算的事。”
第二天我跑了4家机构。第一家说：“退不了，只能转课。”第二家说要扣30%。第三家说可以退，但要等下个月。第四家痛快，当天就把钱打回来了，2600。
最后是这么退的：数学停了，她说题型她已经会了。英语保留，换成最便宜的大班，一学期2800。作文退了。物理退了，改成每周三晚上她自己看视频，我看不懂，就在旁边坐着。
一周7天，空出来3天。
女儿第一个空出来的周六，睡到了9点。起来吃了两个煎蛋，问我能去楼下打会球吗。我说能。
上个月月考，她考了第26名。上升2名。班主任打电话来，问是不是家里有事，孩子上课老打瞌睡。我说没事，就是睡少了。
空出来的时间我拿来做两件事：一个是她自己的错题本，我给她买了个A5的本子，她每天写3道。另一个是我陪她，一周有两天不看手机。
补课这件事，我算过账：一年12万，换2个名次。换个算法：一年不补，省12万，换她周六早上能睡到9点。
那个A5的本子，她用了4个月，写满了3本。第3本最后一页上写着：今天物理听懂了。我没跟她说我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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