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10月7日),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在希腊首都雅典的帕特农神庙前发表了半小时的演讲,引起了西方舆论的广泛关注。
这本是一次双边访问,但鲁比奥却选择在极具象征意义的地方发表演讲,主题涵盖西方文明兴衰、国家力量、民族主义与历史骄傲等内容,完全超过了双方访问中通常包括的政治、区域安全及经贸关系等传统议题。《华尔街日报》不吝词藻,对鲁比奥的演讲大加吹捧,称这是“本年度最佳演讲”。
鲁比奥此次欧洲之行“言必称希腊”,并非即兴发挥,而是精心策划的一次政治布局。希腊一向被认为是西方民主的发源地,也是西方文明的起源。鲁比奥这次演讲还动用了摇臂式摄像机,全方位、多角度地捕捉精彩镜头,显然是“另有它用”。离美国中期选举还有20天,美国政治时钟很快将指向“大选时刻”。鉴于特朗普的第二任期已经过半,按照美国宪法规定,他不再有连任的机会,一些共和党政坛新星跃跃欲试。冲在前头的是副总统万斯,在9月达拉斯举行的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上,他发表了主题演讲,台下观众齐声高喊“48”口号,48代指美国第48任总统,万斯非常享受这种感觉。美国多家民调显示,除了万斯之外,共和党内另一位领跑者就是鲁比奥了。虽然鲁比奥曾表示,如果万斯竞选总统,他就不参加。但政客的话从来都是说变就变,更何况鲁比奥的政治野心早在2016年就已暴露,当时他与特朗普同台竞技,被建制派视为救星,但被高举民粹主义大旗的反建制派代表人物--特朗普骂为“小矮人”,很快就败下阵来。2024年鲁比奥入围副总统候选人名单,但最后一刻,在小特朗普的力劝之下,他的父亲挑选了更年轻的万斯。万斯不仅有华尔街的从业背景,而且得到硅谷大佬的支持,更以“特朗普主义”的理论家自居,被认为是特朗普MAGA运动的最忠实继承人。
相较于万斯,奥比奥的语言风格多了一些柔性成分,所谓“手持大棒,口吐温言”之老罗斯福总统的名言在他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2025年2月万斯出席慕安会,对欧洲进行了直言不讳的批评,引起反弹;第二年鲁比奥在同样的论坛上却以“美国永远是欧洲之子”的姿态,放低身段,让欧洲大佬感激涕零,也让欧洲人看到了欧美同盟关系得以维系的希望。此次,鲁比奥在希腊的演讲中呼吁欧洲人尽快觉醒,以重塑振兴西方文明之信心。鲁比奥在演讲中公开为“民族主义”正名、痛批西方内部的“自我怀疑与历史羞耻感”、并高调宣称“美国追求不加掩饰的国家力量”。他将希腊的历史与现实和未来有机地嫁接起来,似在表明,他才是MAGA运动的合法继承者,也只有他所阐述的精神才会把西方文明的复兴引向可预知的未来。
鲁比奥在演讲中强调,他是西班牙的后裔,而西班牙也是西方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他的身上同样流淌着欧洲血液。鲁比奥的父亲来自古巴,出生在美国的鲁比奥自然属于美国少数民族,而不属于盎克鲁撒克逊的主流民族。少数民族出身的人,在美国大选中明显处于劣势。这一次鲁比奥有意把自己的出身塑造成西方社会的主流,显然是从正统性入手构建新的话语叙事,为下一步的总统竞选铺路。
值得注意的是,鲁比奥的演讲中多次提到波斯人,并举例说公元前480年波斯人的一把大火烧掉了帕特农山神庙,后世希腊人在原址上重建起来,至今数千年仍屹立不倒,这就是希腊精神的一部分。鲁比奥在演讲结尾部分再次谈到现代伊朗的毛拉们,秉持极端主义思想,把自杀式炸弹袭击视为英雄主义,这与西方文明对生命的解读格格不入。鲁比奥似在暗示,从古至今波斯人的“恶”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有所改变,以此佐证特朗普发动伊朗战争的“合法性”。但鲁比奥没有告诉人们的是,公元前498年,希腊人攻战波斯重镇萨迪斯,焚烧了库珀勒女神庙,波斯国王大流士一世当时就誓言,有朝一日将对希腊进行报复。大流士一世的儿子薛西斯一世终于在18年之后完成其父的遗愿。
自1979年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之后,美伊关系急转直下。在美国人的眼中,伊朗是“邪恶轴心”的一部分,必欲除之而后快。今年2月28日,特朗普对伊朗发动了“史诗怒火行动”,同样招来了伊朗人的“史诗级反抗”。在美国第一天的军事打击行动中,虽然伊朗遭到了重创,但美国在巴林的第五舰队总部也遭到毁灭性打击。
从历史上的怨怨相报到如今的侵略与反侵略战争,波斯人与西方人的心结仍没有解开,如果放在文明冲突的框架内审视更是无解。鲁比奥称,西方正处于“十字路口”,“我们所采取的道路将决定西方是继续保持世界领先地位,还是屈服于衰落、奴役的未来。”在笔者看来,不论西方人(尤其是美国人)做出何种选择,企图以武力方式征服其他民族的做法,一定不会有光明的未来。(此文刊于香港《文汇报》2026年10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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