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九月初三，寒露节气第五天，早上起来冷飕飕的，草上挂满了露珠，突然想起小时候老师教的一首诗句“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白居易这一句诗，把农历九月初三的夜色写绝了。你瞧那月亮，弯弯的，细细的，像谁家姑娘描眉描了一半，又像一把小银弓挂在半空。露水珠子一颗一颗，圆溜溜、亮晶晶，落在草叶上，落在瓦檐上，落在刚收完庄稼的田埂上。秋夜清清爽爽，风里带着桂花的甜、稻茬的香。
按说，这是一年里顶顶好看的时节，暑气退了，寒气还没站稳脚跟，天高云淡，不冷不热——可农村老辈人偏偏留下一句话：
“九月怕初三。”
今日就是九月初三。怕？怕什么呢？月亮这么美，露水这么亮，秋色这么妥帖，到底有啥好怕的？我小时候也这么问过村里的老人。老人坐在院里的石墩上，抽一口旱烟，烟袋锅子一明一暗，像另一颗落在地上的星星。他眯着眼说：“娃呀，你只看见月亮弯弯好看，没看见月亮弯弯后面藏着啥。九月初三，是个坎儿。”
到底啥坎儿？老人把烟灰在鞋底磕了磕，慢慢道来。
一怕：怕“守不住”
老人说，九月初一到初九，是九皇会。九皇是哪九皇？天上的北斗七星，外加左辅右弼两颗隐星，合称“九皇”。这九天里，道观里香火不断，信众持斋吃素，讲究一个清心寡欲、敬天惜福。而九月初三，正是北斗第三星——禄存星君的诞辰。
禄存星君是管啥的？老人说，管的是“禄”。啥叫禄？搁现在的话说，就是工资、奖金、收成、积蓄、养老钱。禄存禄存，重点不在“禄”，在“存”。禄是挣来的，存是守住的。挣得多不如守得住，这是庄稼人几千年攒下来的硬道理。
秋收刚过，粮仓满了，兜里也有几个钱了。卖粮的票子还没捂热乎，人就容易飘。想换个大电视，想买辆新摩托，想进城下馆子吃顿好的，想给媳妇买个金镯子……老人说，九月初三这天，禄存星君看着呢。你这一天要是大手大脚、铺张浪费，那就是“漏财”。漏了财，一冬天的底气就没了。
“怕初三”，第一怕，怕的就是你守不住。怕你秋收一完就忘乎所以，把一年的血汗钱不当钱。老人说，初三这天，最好是盘盘点，算算账。粮仓里还剩多少谷，地窖里存了多少薯，兜里还剩多少钱，开春买种子化肥要留多少，人情往来要备多少。算清楚了，心里才踏实。这叫“收日盘点”，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所以你看，这“怕”不是胆小，是清醒。是丰收之后的不忘形，是手里有钱之后的不烧包。九月初三，禄存星君诞辰，是提醒你：福气来了，你得接得住；财禄到了，你得守得牢。
二怕：怕大意“躲不过”
老人说，九月初三还有一重身份——五瘟神诞辰。五瘟神，有的地方叫五福大帝。
为啥定在九月初三？老人说，你琢磨琢磨这节气。九月初三，秋分过了，寒露近了，白天还暖烘烘的，一早一晚却凉飕飕。冷热交替，忽冷忽热，人最容易生病。今天穿单衣还冒汗，明天加件外套还打哆嗦。小孩咳嗽，老人气喘，壮劳力也扛不住要闹肚子。古时候医疗条件差，一场秋疫下来，一个村子能倒下大半。所以古人把九月初三定为五瘟神诞，不是请瘟神来，是求瘟神走。
闽南一带，旧时还有“送瘟”的习俗。用纸扎个小船，船上放些祭品，点上灯，放到河里让它顺水漂走。寓意把病灾带走，把平安留下。北方一些地方，则是家家户户熏艾草、喝姜汤、晒被褥。老人说，初三这天，太阳好，把被褥抱出来晒晒，把屋里屋外打扫干净，把死水坑填上，把烂菜叶清走。病从口入，也从脏处来。你把家里拾掇利索了，瘟神想进门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怕初三”，第二怕，怕的就是你大意。怕你秋凉不当回事，怕你邋遢不讲卫生，怕你一家人病病歪歪过一冬。老人说，九月初三这天，最好给全家熬一锅热乎乎的姜枣汤，晚上烫烫脚，早早睡。别熬夜，别贪凉，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三怕：怕“嘴上没把门”
老人说，九月初三这天，按老黄历算，是十二建除里的“收日”。收日啥意思？收纳、盘点、收尾。适合整理家务，适合清点账目，适合把该收的收回来，把该了结的了结掉。秋天本来就是收的季节嘛，庄稼收了，果子摘了，该入库的入库，该入窖的入窖。收日，就是提醒你：别拖拉了，该收的赶紧收，该结的赶紧结。
可巧不巧，这一天又是“朱雀当值”。朱雀是啥？南方火鸟，主口舌、主是非、主官司。老人说，朱雀值日，最怕“嘴上没把门”。你一句我一句，本来没啥事，说着说着就呛起来了。你瞪我一眼，我摔个碗，小事变大事，大事变祸事。秋收本来挺高兴的事，因为几句闲话闹得邻里不和、兄弟翻脸，值不值？
“怕初三”，第三怕，怕的就是你管不住嘴。怕你东家长西家短，怕你酒后胡咧咧，怕你签合同不看条款，怕你买东西不问价钱。老人说，初三这天，说话要慢三分，做事要稳三分。重要的事，反复核对；要紧的话，掂量再说。别急着表态，别抢着签字，别图一时痛快。嘴上把住门，祸事不进门。
你看，这三“怕”串起来，其实是一条线：怕你守不住财，怕你护不住身，怕你管不住嘴。财、身、嘴，这三样稳住了，日子就稳了。
那九月初三到底该咋过？
老人说，别慌。怕，不是让你缩手缩脚，是让你心里有数。九月初三，该咋过咋过，只是多留几分心。
早上起来，把院子扫扫，把被褥晒晒，把该收的粮食再翻腾翻腾，别让潮气沤了。中午给全家做顿热乎饭，不用大鱼大肉，一锅白菜豆腐炖粉条，再蒸几个红薯，吃得浑身暖和。下午盘盘账，算算收成，该存的存，该还的还，心里有个数。晚上别串门，别喝酒，别扯闲篇。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看看那弯弯的月亮，说说闲话，早点歇着。
老人说，九月初三的月亮，是一年里最秀气的月亮。它不像十五的月亮那么圆、那么亮、那么张扬，它就那么细细一弯，安安静静挂在天上。可你别小看这一弯月，它是往圆里长的。今天弯，明天弯，一天比一天饱满，一天比一天亮堂。到十五，就圆了。
日子也是这样。九月初三，秋收刚完，一年还没到头。前面还有冬，冬后面还有春。你得收着点，省着点，稳着点。把秋收的福气守住，把身体养好，把嘴管严。等过了冬，开了春，再甩开膀子干。
说到底，“怕”的是啥？
说到底，老辈人说的“九月怕初三”，怕的是人心。怕人丰收了忘形，怕人有钱了烧包，怕人得意了忘本。怕你该收的时候不收，该守的时候不守，该闭嘴的时候不闭嘴。
今日九月初三。你不妨也学学老辈人，晚上搬个小凳，坐到院子里，看看那弯弯的月亮。露水下来了，凉丝丝的，落在手背上。你想想这一年，收了多少，存了多少，身子骨咋样，跟人红过脸没有。想明白了，心里就踏实了。
今日九月初三，月亮弯弯，像一把弓。弓拉满了，箭才能射得远。日子也一样，收一收，蓄蓄力，后面才能过得圆圆满满。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