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sa和Mastercard在英国面临一场索赔金额超过7亿英镑的拟议集体诉讼。
10月8日，英国竞争法律师事务所Geradin Partners宣布，Ann Pope Collective Proceedings Limited已向英国竞争上诉法庭提交集体诉讼申请，拟代表约12.6万家英国企业，向Visa和Mastercard追索跨境银行卡交易中的相关费用损失。
这场诉讼由英国竞争与市场管理局（CMA）前高级主管Ann Pope牵头，争议源于英国脱欧后大幅上涨的银行卡交换费。
2021年10月，Visa将相关消费借记卡交换费从0.2%提高至1.15%，信用卡交换费从0.3%提高至1.5%。2022年4月，Mastercard也将相应费率提高至同一水平。
英国支付系统监管机构（PSR）此前调查发现，2022年和2023年，相关费率上涨使英国收单机构每年增加约1.5亿至2亿英镑交换费支出，其中绝大部分通过收单机构传导给了商户。
监管机构已经认定相关费率过高，并着手研究价格限制。如今，英国商户又开始通过集体诉讼寻求赔偿。
脱欧之后，交换费涨了
此次争议主要涉及英国商户接受欧洲经济区（EEA）发行的消费银行卡时，线上及其他非面对面交易产生的跨境交换费。
英国脱欧前，英国商户接受欧洲经济区其他国家发行的消费银行卡，适用欧盟2015年《交换费条例》的相关限制，借记卡和信用卡交换费上限分别为0.2%和0.3%。
2020年底，英国脱欧过渡期结束，原有监管范围随之发生变化。
英国保留了针对部分境内银行卡交易的交换费限制，但英国与欧洲经济区之间的相关跨境交易，不再受到此前相同的费率上限约束。
Visa和Mastercard随后提高了相关非面对面交易的默认交换费。
以1000英镑的交易为例，如果适用上述借记卡费率，原本对应的交换费为2英镑，调整后提高至11.5英镑，增加9.5英镑。
对于长期面向欧洲消费者经营的跨境电商、旅游预订平台和数字服务企业，额外费用会随着交易量不断累积。商户实际支付的银行卡受理费用，还取决于收单机构的定价方式及其他相关收费。
2019年，欧盟委员会接受Visa和Mastercard作出的跨区域交换费承诺，将欧洲经济区以外发行的消费银行卡在区内商户发生的非面对面交易，借记卡和信用卡交换费上限分别设为1.15%和1.5%。英国脱欧后，两家卡组织将相同费率用于欧洲经济区发行的消费银行卡在英国商户发生的相关交易。
欧盟委员会此前评估跨区域交换费时，考虑了银行卡支付与其他支付方式的成本关系。其中，非面对面交易的费率标准参考了非SEPA银行转账等替代支付方式。
英国虽然退出欧盟，却继续属于单一欧元支付区（SEPA），英国与欧洲经济区之间的相关银行转账仍可使用SEPA支付安排。
PSR认为，此前用于评估其他跨区域交易的部分定价依据，并不适合直接用于英国与欧洲经济区之间的交易。两家卡组织采用的费率水平，没有充分反映这一市场的实际支付环境。
PSR还考察了交易成本、欺诈风险及银行卡服务改善等因素，认为两家卡组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相关交换费需要提高到这一水平。
2024年12月，PSR发布跨境交换费市场审查最终报告，认定Visa和Mastercard在相关市场缺乏有效竞争约束，能够将交换费提高到过高水平。
卡组织定价，商户买单
Visa和Mastercard经营的是典型的四方银行卡支付网络。
在这一体系中，发卡机构向消费者提供银行卡，收单机构帮助商户受理银行卡交易，卡组织负责连接双方并制定网络运行规则。
交换费通常由收单机构向发卡机构支付，其默认多边费率由Visa和Mastercard按照卡组织规则制定。
卡组织费和处理费涉及支付网络接入、交易处理、清算等服务，由卡组织按照相应安排收取。商户服务费则由商户支付给收单机构或支付服务商，其中可能包含交换费、卡组织相关收费及收单服务成本。
交换费也是Visa和Mastercard争夺发卡机构的重要商业工具。
对于发卡银行而言，交换费是银行卡业务的重要收入来源之一。较高的交换费能够增加相关交易收入，提高卡组织网络对发卡机构的吸引力。
PSR在市场审查中指出，两家卡组织争夺发卡机构的竞争，可能形成提高交换费的激励。
一家商户为了覆盖尽可能多的消费者，通常需要同时接受Visa和Mastercard。如果停止接受其中一家卡组织的银行卡，就可能失去部分消费者。
PSR调查发现，英国商户和收单机构对Visa及Mastercard网络具有较强依赖。市场参与者将两家卡组织的银行卡视为商户需要接受的支付工具。
这种依赖使商户难以通过停止受理银行卡，对卡组织的收费形成有效约束。
两家卡组织彼此竞争，却未必会使商户承担的交换费下降。争夺发卡机构的竞争，反而可能推动费率上涨。
商户可以更换收单机构、比较不同服务商的报价。收单机构也能通过降低服务收费、改善技术和交易处理效率争取客户，但通常无法自行改变卡组织制定的默认交换费。
PSR调查发现，英国收单机构难以通过谈判降低相关默认费率。收单市场的竞争主要集中在服务收费及成本管理层面，对上游交换费的约束有限。
PSR对15家英国收单机构进行了调查。这些机构合计覆盖2022年英国与欧洲经济区之间相关非面对面银行卡交易金额的90%以上。
调查显示，按交易金额计算，约80%的相关交易采用IC+或IC++定价方式。
这类定价将交换费及其他成本项目与收单服务收费分开列示。当默认交换费上涨时，增加的费用便按照合同安排直接传导给商户。
其他部分交易采用综合定价或固定费率方式。收单机构虽然不一定立即提高商户收费，但可以通过后续重新定价或合同续约转嫁增加的成本。
根据收单机构提供的数据及相关估算假设，PSR认为2022年增加的交换费中，约95%传导给了英国商户。
其中，约80个百分点来自IC+和IC++合同下的自动传导，另有约15个百分点来自综合定价合同下的估算传导，剩余约5%由部分收单机构吸收。
这些数据衡量的是新增交换费从收单机构向商户传导的情况。商户还可能根据自身经营情况，通过商品或服务定价将部分成本进一步转嫁给消费者。
Visa和Mastercard在PSR调查中强调，发卡银行需要承担银行卡发行、交易处理、欺诈防范及客户服务等成本，交换费有助于维持银行卡网络运行并支持相关投入。
卡组织还从双边市场的角度解释收费安排，认为银行卡支付网络需要兼顾发卡机构、商户和消费者等不同参与者的利益。
PSR则认为，此次跨境交换费上涨缺乏充分的成本和服务改善证据，也没有受到收单机构和商户的有效竞争约束。
监管机构指出，两家卡组织设定相关费率时，主要考虑了发卡机构及自身的商业利益，对商户及其客户的成本影响考虑不足。
监管介入之后，商户又走向法院
基于2024年12月完成的市场审查，PSR提出通过价格上限约束相关跨境交换费。
监管机构最初考虑先实施临时价格上限，尽快约束相关收费，再通过深入的经济分析，确定适用于英国与欧洲经济区交易环境的长期价格上限。
2025年，Visa、Mastercard及数字银行Revolut提出司法审查，质疑PSR是否拥有通过监管指令限制相关默认交换费的法定权限。
PSR于2025年3月暂停推进临时价格上限，并在同年10月正式决定不继续实施这一临时方案。
监管机构转而集中研究长期限价方法。这一调整既考虑了司法审查带来的法律不确定性，也涉及价格上限可能产生的非预期影响及相关经济分析。
2026年1月15日，英国高等法院驳回Visa、Mastercard和Revolut提出的司法审查挑战，确认PSR拥有对相关跨境交换费实施价格上限的法定权限。
具体上限水平和实施时间仍需通过后续监管程序确定。
英国财政部于2026年2月26日发布的《Payments Forward Plan》披露，PSR计划在2026年第四季度决定跨境交换费市场审查的下一步工作。
截至2026年10月11日，PSR尚未公布实施相关长期价格上限的正式决定。
2025年6月27日，英国竞争上诉法庭在Merchant Interchange Fee Umbrella Proceedings这一长期诉讼程序中作出判决，编号为[2025] CAT 37。
该案涉及2000多家商户对Visa和Mastercard不同类别交换费安排提出的竞争法争议，包括跨区域交易及商业卡交易的相关默认交换费规则。
法院认定，案件审理的相关默认交换费安排构成《欧盟运行条约》第101条第1款意义上的竞争限制，但竞争法豁免、损害赔偿等问题仍需进一步处理。
2026年2月18日，CAT又在同一系列诉讼中作出[2026] CAT 11判决，处理交换费成本传导问题。
法院需要判断收单机构在多大程度上将交换费传导给商户，以及商户是否进一步通过商品或服务定价，将相关成本转嫁给消费者。
同年3月，Visa和Mastercard获准就2025年判决中的相关竞争法问题提起上诉。
与上述既有诉讼不同，10月8日公布的新集体诉讼申请，主要针对英国脱欧后的跨境交换费上涨。
根据Geradin Partners公告，此次申请拟覆盖自2020年10月以来接受欧洲经济区发行银行卡进行线上及其他远程付款的相关英国企业。
这一拟议索赔期间早于Visa和Mastercard分别于2021年10月、2022年4月实施的费率调整。对于调价前交易的具体索赔依据，仍有待正式申请文书及后续司法程序确认。
索赔方计划采用退出制集体诉讼机制。如果法院批准申请并签发相应集体诉讼令，符合条件的商户原则上可以纳入集体范围，并按照规定选择退出。
对于此次索赔，Mastercard发言人向英国《Law Society Gazette》表示，公司强烈反对相关诉讼的基础主张。Mastercard强调，交换费在支持英国支付生态系统、保障个人和企业快速、安全地收付款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并批评此次索赔属于由诉讼资助方推动的投机性诉讼。
目前，索赔方已公开宣布提交申请，集体诉讼仍待法院认证。赔偿责任和最终金额，需要经过后续司法程序确定。
监管价格上限着眼于未来，试图约束卡组织今后制定的默认交换费水平。商户集体诉讼则着眼于过去，要求法院判断已经发生的收费安排是否造成可赔偿的损失。
从脱欧后的费率调整，到监管机构研究限价，再到商户提出巨额索赔，英国跨境交换费争议已经从支付成本问题延伸至定价约束与损害赔偿。两大国际卡组织的默认交换费规则，正同时面临监管与竞争法诉讼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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