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语言模型之外,AI公司仍在拿到高额定价。
几周前AMD宣布,拟以82亿美元收购李飞飞创办的World Labs。这家成立于2024年的空间智能公司,为大模型之外的创业提供了一个新坐标。大语言模型已经催生一批明星公司,但在AI如何理解现实世界,仍有空间“拿到大结果”。
复旦教授邱锡鹏,原本可以更早踏入这波热潮。
2023年2月,GPT爆火后的几个月,他带领复旦团队率先发布了国内首个类ChatGPT大语言MOSS。他还有一个“最早”——token的中文译名“词元”也是由邱锡鹏最早译来。当时,国内的大模型创业热潮刚刚开始。
邱锡鹏几乎具备了大模型顶尖创业者的所有条件:学术声望,技术积累,研究团队以及最先落地的模型成果。
嗅觉敏锐的投资人自然没有“放过他”。按照邱锡鹏的回忆,当时基本所有头部机构都敲过他的门,其中不乏带着“中国OpenAI”的期待。但他并没有趁热打铁成立公司,而是继续在科研体系推进大模型研究,一面思考真正“中国OpenAI”的实现路径。
对于是否失掉先机的灵魂拷问,他只说,有些问题还要思考清楚。直到2024年底——李飞飞创办World Labs的同一年——邱锡鹏才正式下场,成立模思智能,名字源自刘慈欣小说改编电影《流浪地球》中的智能量子计算机MOSS。
直至最近,投中网独家获悉,模思智能完成超10亿元的PreA轮融资,由华控基金领投,主要投资方包括国开科创、上海科创基金、新微资本、徐汇资本、追光硬科技创投、临港策源基金等,元禾控股、上海国投旗下上海科创集团、星连资本等老股东持续投资。
这一轮距天使轮的披露仅过去半年。今年4月,模思智能宣布了数亿元的天使轮融资,资方包括IDG资本、元禾控股、上海科创集团、上海未来产业基金、星连资本、华为哈勃投资、奇绩创坛等多家机构。
放当下AI创业,单轮10亿算一线梯队的门槛,即便放在上一轮大模型创业也是一笔大额融资。这一轮推进得飞快,5月启动,8月完成,面对几十份TS,筛选标准定得清爽:市场化的定价和条款,优先推进效率高、有一定产业资源的资方。
不论金额、条款或手速,都显示了投资人对邱锡鹏团队的认可。但一个关键问题绕不开:技术上的先机,是否必须尽早转化为创业优势?当邱锡鹏终于决定创业,哪些条件已经不同?胜算又有多大?
正式介绍一下邱锡鹏,复旦大学计算与智能创新学院教授、上海创智学院副院长,国内自然语言处理公认的领军人物,曾主持开发FudanNLP、FastNLP,还有上文提到的MOSS等开源项目。在业界和学生眼中,邱锡鹏团队是复旦计算机的“顶组”,国内公认NLP/大模型第一梯队。
即使很多人没有用过MOSS,也可能读过邱锡鹏的《神经网络与深度学习》。这本教材已被国内超过100所高校用作教材,被无数AI人奉为深度学习入门“天花板”教材。
这样的经历,很容易让外界把他迟迟没有创业的选择,归因于学者的谨慎甚至保守。但参照过往经历,他始终是主动掌握方向盘的人,至少在研究方向的选择上,他从不排斥高风险,做过多次放弃积累、重新开始的决策。
作为教授学者,他的务实有迹可循。他的招生说明明确表示,不鼓励以发论文为目的的研究,明确要求研究生要参与工程实践。大模型尚未成为行业共识,他便要求学生放下原有的学术包袱,全面转向大模型。为了获得算力支持,他四处找企业找资源,尽管当时周围仍有无数声音认为大模型没前途。
显然,邱锡鹏的技术判断一向前沿。对于成立公司,他有自己的节奏。
23年之所以没有下场创业,是因为他认为模型产业化尚未成熟,“中国OpenAI”暂时难以实现,他也不认为文字大模型是最优解。相比当个创业明星,去背负融资、商业化的压力,他更希望在一个宽松环境把预训练、多模态、语音统一表示等问题想清楚。
之后的研究沿着这条线继续展开。2023年,邱锡鹏团队推出探索端到端语音交互的SpeechGPT;2024年,AnyGPT尝试将文本、语音、图像等不同模态纳入统一体系。与此同时,基础模型训练也没有停止。
等到决定成立模思时,邱锡鹏认为,技术和产业条件都发生了变化:基础模型的理解、推理和生成能力有了明显进步,开源让创业团队可以直接利用其中一部分积累;推理成本下降,智能眼镜、耳机、座舱和机器人等硬件,也提供了新的应用空间。他和学生李世民等人逐渐形成了一个共同目标:让AI能够持续理解现实世界,并与之自然交互。李世民随后担任模思CEO。
这构成了模思对于“后发”的解释。邱锡鹏希望利用现有基础模型的能力,把资源集中到他认为仍未被充分解决的问题上——AI如何进入现实世界。
在他看来,目前大量AI产品的交互仍停留在“回合制”问答,现实中的交流却远比这复杂,人会打断、改口,声音、画面和周围环境也在持续变化,问答远不能解决现实。模思智能的方向名曰“全模态情境智能”,希望让模型持续接收外界信息,主动理解正在发生的情境,并决定何时、以何种方式回应。
语音是第一个入口,背后还要视觉理解、内容生成、记忆和工具调用等能力相互配合。这也是为什么模思同时做语音、视频理解和音视频生成。按照团队的设计,不同模型可以共享部分数据与工程基础,理解和生成是模型能力的一体两面,可以迭代训练,相互促进。
由学者发起、持续投入前沿探索,又与复旦和上海创智学院保持紧密联系,模思很容易被放进NeoLab的讨论中,但邱锡鹏明确否认了这一定位。
“研究本身并不是一个商业模式”。
依托复旦和创智学院的人才培养和基础研究能力,模思能不断进行前沿研究和探索,并将研究转化为产品和服务,再通过真实用户的交互数据推动模型改进,这是邱锡鹏设想中“中国版OpenAI”的路径探索。
在产品层面,模思已经开始尝试:通过开放平台提供API,向开发者和企业输出语音合成、转写、视频理解等能力;面向内容创作者,推出以声音为核心的创作平台MOSS Create;在企业市场,探索智能座舱、智能硬件、教育、客服等场景的解决方案。
早年的技术判断和研究积累,以及新一轮融资,让模思获得了AI竞争的底气。邱锡鹏需要回答的,除了下一代AI会走向哪里,还有自己和团队能否把模思做成真正的“下一代AI公司”。
我们和邱锡鹏进行了一段对话:
从不觉得自己保守,只希望把未来看清
曹玮钰:2023年GPT热了之后,你们最早发布了一个类GPT模型MOSS,甚至早于大模型玩家。想必不少投资人盯上你,当时是什么情景?
邱锡鹏:确实非常热,头部机构基本都来找过。当时大家普遍对大模型把握得不是很清楚,都带着一些对未来判断的讨论。不过我简单聊过之后就没有太跟进了。
曹玮钰:这两年教授创业一直没停止过,是不是持续有投资人想拉你出来?
邱锡鹏:一直有人找,但见投资人还是非常耗精力的,所以没见太多。
曹玮钰:期间从来没犹豫过吗?
邱锡鹏:对,我觉得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即使AI赛道也是需要一些耐心资本的。当时有投资人希望做“中国的OpenAI”,但我认为“中国的OpenAI”不仅仅是复制这么简单。
曹玮钰:你比大模型玩家更早做出成果,又是复旦的明星教授,有很高的学术地位,完全有机会成为主流的大模型玩家,为什么当时没有创业?
邱锡鹏:当时的主要考虑是,模型的产业化还没有到一个成熟阶段。我觉得未来的模型发展肯定不是纯文字生成的语言模型,所以也要把未来的问题研究和想清楚,包括预训练、多模态统一等等,在一个宽松的环境能更好思考问题。
另外我们还做了一些非常前沿的研究。MOSS最早发的模型就支持工具调用,能调计算器来完成数学问题,这些思路非常领先。做了MOSS之后,我们做了第一个让语言模型直接理解语音的模型,比GPT-4o早了一年。
我觉得模型总体的研究还是需要大量的前沿探索,另一个考虑,当时如果马上融资,团队会过早进入商业化节奏,我更希望先把几个关键问题想清楚。
曹玮钰:业内一个评价是,你和智谱唐杰、面壁刘志远算是同一代知名学者,学术咖位也是一个量级,但那两位现在已经或者即将是上市公司企业家了。你刚提到错失机会,舍弃先机不算一种错失吗?
邱锡鹏:这倒没有。我是一个非常长期主义者,我相信AI是非常长远的事,不是一两年的竞争,或者短期谁领先谁落后的事,AI还有很多重要问题没有解决。
在我整个教职过程中,很多事都依赖于对长期的判断。如果你相信AGI会到来,相信AI会成为主流,深入我们的生活,那机会在每一代甚至每年都会有。另外,我觉得每个人的路径可能不太一样,每个人都是站在自己的位置去决策。
你提到的两位老师,我和他们关系都很好,他们也做得非常好,我非常尊重他们,但我关注的问题是我需要去思考的,包括成立模思,是因为有些事我思考清楚了,而且和世民(模思CEO)他们有非常一致的目标——AI发展到一个新阶段自然遇到的问题,就是怎么真正进入现实世界。
曹玮钰:你刚提到当年的顾虑是模型产业化不成熟,具体有哪些?现在解决了吗?
邱锡鹏:有一些可能解决了,有些问题依然没有。比如基模都会往工作领域去切,但如果只是回答问题,是没办法真正做到商业化落地的,只有把它变成会干活的模型,才能真正做到落地。
曹玮钰:创业这种事,拼时运也拼胆量。我相信你说的问题大家心里有数,并非看不到,只是有人做出了搏一把的选择。如果评价你是更偏学者的思考模式,对于商业化、对于资本偏保守,你赞同吗?
邱锡鹏:如果了解我的历史,你会发现我很不保守。我原来是非计算机专业的,读研时自己转到AI方向,做计算机视觉,博士毕业留校之后,我觉得自然语言处理更有意思,又把方向换成了自然语言处理。
其实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一点,我不觉得自己是个保守的人,只是希望把未来看得更清楚。
为什么我们能最早做出MOSS?我很早就跟学生说,要放弃以前的学术包袱,即便在已有任务已经做得非常好,也要把它丢弃,全面切向大模型。当时很多人觉得大模型没有前途,我们找了很多企业去支持做大模型,找了非常多资源,投入算力去做这件事,所以我不觉得自己保守。
当然,每个时间都有风险和机遇。两年前创业或者今天,都有各自的风险和机遇,所以不是早了就好,或者晚了就不好,而是要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
曹玮钰:现在是合适的时间吗?
邱锡鹏:对于我们的目标来讲,是的,今天很多基础能力已经具备了。
曹玮钰:今天的风险和机遇,和两年前有什么差异?
邱锡鹏:当时做大模型,大家都没经验,就看谁能往前去趟,走得最快。我们做过基模,其实更清楚里面的问题。
今天的机遇在于,大厂可能被迫卷入了agent或者coding的竞争,大家资源都有限,谁都腾不出手来做新的事,我们更聚焦,所以对我们就是机会。
曹玮钰:从发布MOSS到现在过去了三年,AI产业可以说天翻地覆,这段时间你在做些什么?既然在一个更旁观者的位置,你有哪些跟主流观点不一样的观察?
邱锡鹏:这几年我们一直在做模型训练,这条线一直没有断。最近还发了Nex模型,现在也算第一梯队的模型,不过还不那么商业化。
另一个就是模思,包括多模态和实时交互。成立模思之前,我们在这块做了非常多工作,有非常深厚的积累。
还有一些更本质的事,我在2024年就提出,未来模型的scaling可能不光限于模型大小或者数据,更多在于context scaling,也就是我们一直提到的情境上下文,就是情境智能,我们要去和更复杂的环境交互。你可以看到,现在agent的核心就是如何去创造更多的复杂环境,也在一步步在验证这个事。
未来AI要走入现实生活,必须得全模态实时的理解加交互,这非常重要。对于现在的模型,未来就看谁能够真正嵌入真实的场景当中。
另外还有一些更偏未来的研究,比如AI如果能够嵌入我们的生产环境,这会引来组织形态的变化,提升组织的能效,我把它称为组织智能,但和OpenAI提的组织智能还不太一样。这可能是未来需要更多思考的。
曹玮钰:现在有个很火的新工种叫FDE,做的就是AI在企业内部落地的事情。
邱锡鹏:对,但这事未来的形态什么样,其实还没有结论。FDE现在的形态还是单点落地,可以帮你解决一个问题,但整个组织的智能还是非常难的事。
刚才说的几个观察,很多时候我们提出来一两年后会被验证。包括我在2023年年中就提出语音是原生的,直到2024年春天OpenAI才在GPT-4o上实现这种能力。包括context scaling,大概也是一两年后,各种agent或者沙箱这种概念才出来。
我们现在思考的这些交互,可能大厂或者外界还没有太重视,但我觉得它是未来一个非常重要的机会。
“我们竞争的是下一代AI,远超当下想象”
曹玮钰:模思这一轮融10个亿,听说拿到30多份TS,最后的阵容以国资为主,还有清华系基金和产业方,传统意义的市场化VC不多,为什么是这么个牌面?
邱锡鹏:这一轮融资整体还是一个市场化融资,价格、条款都是市场化的,没有额外附加条款,没有对公司有过多约束。
整个来讲,因为这一轮还是希望能控制在很短时间完成,所以就优先比较能快速推进,把模思放到比较高优先级的机构。另外我们考虑的不只是资金,包括未来能给公司带来多少产业资源,希望未来每一轮的融资都和公司的研发、产品以及商业化匹配起来,而不是单纯为了拿钱。
我们比较看重多元化,历史上的股东其实也很多元,头部市场化基金、产业资本、国资机构等等都有覆盖。
曹玮钰:这轮融资大概用了多长时间?
邱锡鹏:大概3个月,5月份正式开始,8月份就close了。
曹玮钰:投资人这个阶段对模思最关注的问题,最大的顾虑都是什么?
邱锡鹏:因为我的背景是做大模型的,他们一方面关注我们和其他大模型有什么差异化,以及未来的一些商业机会。
他们的顾虑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上,还会不会再出现一个新的能走到前面的AI公司。
但更多的还是对团队的信任,他们认可我们是非常优秀的团队。我们要做的事和这些基模公司有差异化,我们更看重下一代AI怎么发展,包括全模态的情境理解、实时交互这些能力,我们展现出有技术能做出来。
曹玮钰:单轮融资10亿,其实是不小的手笔,但是做模型本身非常烧钱,大语言模型已经红海了,国内外不管从所谓的产业格局或者资本格局都算初定了。至于多模态,主流玩家基本都在做,在这样一个模糊的地带,一家创业公司的胜算有多大?
邱锡鹏:首先我们会认为,AI未来的潜力空间还是巨大的,远超现在大家对AI的想象。未来的基模可能不是比谁的模型更大,最后拼的还是对未来的判断,对下一代模型的认知。
我们竞争的不是当前的AI,而是下一代的AI。下一代AI大体上会走出屏幕,来到现实世界。所以我们会从传统的语言模型,像现在的coding model,把它变成一个能直接理解现实世界、持续和现实世界交互的模型,就是我们所谓的全模态的情境智能。
这件事确实有很多公司在做,但基本只当成一个组件,我们觉得这远远不够。当一个机器人真正站在你面前,它会一直看着这个世界,实时观测,并能和人实时交互。人和人之间是实时的交互方式,未来人与AI之间也应该是,肯定不是现在这种回合制的,要我说一句你说一句,这和现在的AI有非常大的差异。
之前也有投资人问到,我们既做视频理解,也做视频生成,这好像是两个看起来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为什么同时在做?和市面上一些视频生成的公司,我们有什么优势?
其实从整个的数据管线来讲,基础设施是一样的,比如文本到视频,其实就涉及理解和生成。我们在这些资产上的积累,包括如何加工这些数据,有非常深的认知。另外,它是相互迭代的。为了做更好的理解,我们就要做更好的生成;我们做更好的生成,其实也是要做更好的理解。
如果一个视频生成做得好,某种意义上,整个数据管线、各种理解、各种打标,都要做得非常好。所以它是一个相互促进的过程。
曹玮钰:下一代AI有可能会比现在这波玩家更大吗?
邱锡鹏:对,可以想一下,现在国家或者全世界都在做具身,未来本体成熟之后,几乎每个设备都会有和人交互的系统,不光具身,现在就有非常多的AI硬件,比如眼镜、耳机、智能座舱。人和AI的自然交互,其实存在于更广泛的场景里。
曹玮钰:现在大模型落地大概两类方向,一边是信奉出现一个全知全能的AGI,另一边要靠在垂直场景做训练。你描述的更像前者,那具体的形态是什么?
邱锡鹏:其实不是简单的迁移过程,不是把通用能力迁移到专业能力上,而是在现有模型上,让AI长出原来没有的能力,是一套全新的开发模式,数据、架构、训练方法等等我们都要做一套全新的。
曹玮钰:按目前的技术水平,最大的掣肘是什么?大概要花多长时间或者多长的路径,才能走到你说的那一步?
邱锡鹏:应该会很快。我们现在基本上也利用很多AI方法做研究,就是所谓AI for AI,这会大大加速研究的速度,估计可能在半年到一年,就会有很多我们能体验的技术出现。
曹玮钰:为什么先从语音,而不是视觉或其他做切入?
邱锡鹏:我们在说话的时候其实带很多情境,如果单纯打成文字是表达不了的,模型真正理解语音,才能真正理解情境的上下文,再到我们的实时交互,还有智能体等等,未来提供的产品可能不是单一的能力,是综合了所有能力的一个产品或者服务。
我们做语音很早,做MOSS之后就在想如何把模型拉入现实世界,但我们并不是一家语音公司,语音只是做实时交互的入口。
曹玮钰:你刚提到模型大厂可能还把多模态只当一个组件在做,那有没可能意味着,这个事现阶段还没那么重要,而是一个更远期的事?但做创业、融资,本身是个有阶段的事情,可能5年、10年投资人就希望看到回报。这个账能算得过来吗?
邱锡鹏:首先,我们不是和现在的基模去做同样的事,去复制一个大语言模型或者agent,我们想的是做现在模型做不到的事。
我们在做这些的时候,本身需要模型能力达到一定水平,首先会受益于现在基模的能力增长,包括现在的语言理解、推理、生成,都有一个非常好的基础。有了大量基础模型开源,我们就不用从零开始做所有的事,可以聚焦到我们要解决的事,相当于在此之上享受AI发展的红利。
现在做这些是个非常好的时机,之前大家可能还会顾虑应用场景,现在随着AI推理成本快速下降,新的硬件载体开始成熟,市场就会变得越来越大。
为什么是我们来做?我们真正理解它们之间的能力,把它们更好融在一起。因为我们有做基模的经验,拥有新的模型架构、训练Infra甚至包括数据管线、系统工程能力,所以更有机会能做出来这件事。
曹玮钰:如果要谈对标,有一个对象吗?
邱锡鹏:可能对标下一代GPT所具备的一些能力。OpenAI从前台看,研发在agent model上,但他们也有一条线在往交互上走。
曹玮钰:交互情境智能和世界模型听上去也有相似之处,具体什么区别?这区别是技术上的还是概念上的?
邱锡鹏:还是很不一样的。世界模型是做好对物理世界的理解和生成,我们要做的是一个更完整的AI交互系统。如果一个世界模型建好,模型可以和它进行交互,改进模型能力。
简单可以这么理解,包括我们做的AI训练中,都会建立非常多的虚拟环境,让模型和虚拟环境交互,这个虚拟环境其实就是一个世界模型。世界模型还是服务于整个AI,让AI发展得更好。
研究不是商业模式,模思不是Neo Lab
曹玮钰:我跟投资人讨论有个观点是现在押一个NeoLab,赌注太大。逻辑大概是,前沿Lab本身是买人才的理念,对于产品和商业化没有明确的预期,更多是攻克前沿技术,人才团队、研究成果本身是产品。你怎么看这个观点?
邱锡鹏:首先我想说一下,模思并不是NeoLab,我们还是希望能真正走向商业闭环,只有商业闭环才能把这件事转起来。
我觉得研究本身并不是一个商业模式,不能说研究领先,就一定能把变现好。所以不是我做出MOSS,就一定能把商业化得很好,这是两回事。
对于模思,我会更多思考它的商业闭环,包括如何从研究到模型到产品,再到用户,数据怎么迭代,怎么把数据飞轮转起来。
现在的头部基模,你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基模之间的能力差距在缩小,单靠模型本身很难形成用户粘性。所以真正要建立一个商业闭环,肯定不能把模型放在前台,应该是一个产品,或者更准确说是个服务。
我们希望把研究能力变成模型能力,再通过产品把它真正变成用户所需要、能产生粘性的东西,在研究和产品之间形成迭代闭环,产品到用户会产生大量的交互轨迹,这也会反哺我们的模型。
模思的定位不是NeoLab。或者这么讲,我们在复旦或者创智,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NeoLab,不需要通过模思。
曹玮钰:目前有相对明确的商业化预期吗?
邱锡鹏:总体是围绕着情境理解和交互,大概分成几个层次。我们最终的模型能力在发展的时候,会把它模块化成一些拼图的板块,比如音频和视频的理解和生成,分别可以形成一些模型能力,直接对外提供给开发者和企业。
我们还会打造几个系列,一个就是交互能力,我们称为MOSS Live。我们提供一个产品内核给大家直接使用,让模型真正和环境交互,可以用到一些智能座舱或者AI硬件里面。
还有一条线是MOSS Create,为AIGC提供创作的入口。和现在AIGC不太一样的地方在于,现在的AIGC创作要在一个非常复杂的画布或者工作台上,我们希望AI真正理解用户需求,通过非常便捷的语言或者多模态交互,完成内容创作。
产品都在研发当中,有部分开始落地,一些To B合作已经在开展。我们先和一些头部大客户迭代能力,一些小客户可以直接利用模型能力做一些服务。
“教授加学生”只是表面模版
曹玮钰:你现在本身在复旦和创智学院还有教职,模思也要操心,精力分配大概是什么情况?
邱锡鹏:这几个身份其实是融合的,并不是完全割裂。
首先,学校和创智基本上就是一些基础研究、人才培养,还有前沿探索。模思更多的是一些工程化、产品化方面的系统化思考。我们还共同打造一个体系叫OpenMOSS,相当于横跨了模思、复旦和创智的完整体系。我希望在这几个之间能有一个正向循环,因为做AI一定有前沿研究的牵引,模思会有一些主线推进,偏工程化的东西,这是相辅相成的。
另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才,复旦和创智可以做非常好的人才储备。我们相比于其他公司的一个非常大的优势,就是人才密度远高于同类公司。来到模思或创智的同学都是各个学校的尖子生,在这里经过一些培训和锻炼,都能变成顶尖的AI人才。OpenMOSS体系下有非常多开源项目,都是领先的。
曹玮钰:听上去这几块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联动,又是高校,又是科研机构,又是创业公司,要有资源、人才的引进或者互通,但在这种性质的组织去协调和平衡势必不是容易的。
邱锡鹏:创智是一个新型的试验田,或者叫研创型大学,非常鼓励创新,在这里学生包括老师创业非常多,现在已经30多家公司了。
另外我觉得人才培养其实是和这些放在一起的。现在的人才培养已经过了看论文的时代,需要在真实的问题上、真实的模型研究上成长。因为AI迭代很快,学生在接受新的理念以及能动性上面会非常高,在模思里很多核心研发都是学生驱动的。
曹玮钰:教授创业这个事也经历了一个变化,前几年觉得教授创业是一个比较理想的状态,但是后来发现,因为精力分散,不能all in,结果往往不理想。再来公司毕竟不是一个纯教授的行为,肯定还有组织管理和商业化之类的板要补。你本人怎么看教授创业?
邱锡鹏:我觉得还要分领域,AI好像不太一样,因为AI本身在不断迭代。可能在传统一些行业,比如新材料,研发是偏早期阶段的,有一个小试阶段、中试阶段,到了中间环节就不是科学研究了,而是工程化等等的问题,这些可能是教授不太擅长的。
但AI不一样,AI本身这些东西都一体的,你没有工程化能力,连早期的研究都难做,特别在基模这一块。所以我们对每个学生都要求有非常好的工程化能力。
曹玮钰:这两年大家可能更认可的教授加学生的模式。
邱锡鹏:我觉得是这样,和此前相比,现在科研成果转化的渠道更多元了,风险投资和科研资助可以相互补充,让好的项目更快落地。个人认为,引入VC是一个很好的模式,风险共担,项目可以更好落地。
其实最关键的不是表面的教授加学生的组合,不限于这个模板,而是找到一个有长期配合、彼此信任的团队。教授加学生,就是因为大家比较信任,另一个就是目标比较一致。对于创业公司,这还是非常重要的。
曹玮钰:过去谈这种不同的角色组合,主要是从功能的角度,除了精力分配,很大程度还要补齐一些产品、商业、管理上面的短板。CEO李世民是你的学生,不过他还没有真正意义的工作经验,你对CEO人选的考虑是什么?
邱锡鹏:你说得很对,肯定是要去补的。模思其实是一个团队,我们招到了非常强的To B工程化和产业化团队,都是补齐了已有体系下欠缺的能力。
AI迭代非常快,形式不是最重要的。刚毕业的学生,一个年轻的团队,对未来有非常大的期望,本身的学习能力和年轻都是一个很强的资本。
曹玮钰:但你选了个特别年轻的,CEO是97年。今年年轻创业者特别受欢迎,一级市场尤其偏爱。你认为他们是真的具备某些不一样的能力或者资质?还是只是巧合?
邱锡鹏:首先我肯定没有特别一定要多大年纪,本身还是看能力,学习能力包括处事能力都很重要,还有创业的意愿。我们这个团队里还有其他学生,大家目标一致,都觉得这是个机会,希望能全力投入把它做出来,这才是更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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