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瀚章
中华文明之原点,锚定3700年前,文献有载,文物有征,二重证据,丝丝合扣。但是,锚定地不应该是河南省洛邑市偃师县的“二里头”遗址,而应该是周原。
认定“二里头遗址,存在“硬伤”,第一,没有文字。二里头遗址只发现刻画符号,没有成熟文字,就像一个人没有身份证,无法证明你是谁,属夏还是属商,都搞不明白,好比兄弟俩,连老大老二都不能辨清,无法证明“文明”身份;第二,至为重要的是,无法证明二里头文化传承下来,不曾灭绝。第三,史无所载,不仅《史记》全无记载,就是诸子百家著作以及《竹书纪年》这样的书也不曾记录,没有文字记载,要说“文明”起源,这不是秃子谈头发保护嘛。这三个基本问题,二里头遗址不能证明回答,就应该排除。但是,陕西省中国杨凌农业高新区的古邰城遗址却完全具备 。《史记•周本纪》记载明确,周人始祖“弃”,即第一代后稷诞生地是这里,他的子孙30代后稷的活动地也是这里,古邰城,今天是中国农业高新开发区杨凌(陵)。最重要的是,有陶器、青铜器赫然刻有“邰”字,证明身份。当年于右任老人千挑万选,从偌大的中国,选定古邰城为中国农业专科学校,迄至今天成为中国农科城,是极有历史眼光的。一言以蔽之:夏文化没有传承至商,商文化没有传承至周,都早已夭折。周本是与夏商鼎立之“旧邦”,又是有先后嬗继关系的王朝,中国传统文化是周文化的延伸,是周朝所立道统的流布。所以,应该以古邰城遗址做为中华文明的原点。
中华自古以农立国,传统文化是农耕文化。整个中华民族曾经都是农民。周人始祖后稷是中国的第三代农神(第一代神农是神话,属三皇之一,曰神农氏;第二代神农属五帝之一,曰烈山氏,很可能是炎帝;第三代神农即后稷)前两代神农都在宝鸡“立都”,活动区域在雍州的西北黄土高原上。第三代神农延续千年,活动区域就是邰,后裔在豳、在周原,就在这个地方打漩儿,直通现代。这是不用质疑,也没有争议的历史常识。所以,“周”人的起源地是中华文明的原点。
一、文献有证
《史记•周本纪》缘于弃善耕稼,“民皆法之。帝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有功。帝舜曰:‘弃,黎民始饥,尔后稷播时百穀’。封弃於邰,号曰后稷,别姓姬氏。后稷之兴,在陶唐、虞、夏之际,皆有令德。”大家看就明白,帝尧擢拔弃为“农师”,帝舜封弃为“后稷”,是在陶唐时代,虞夏继之,都是“后稷”,陶唐迄今4500-4800年许,虞夏到3700年前是下限。陶唐、夏、商历31世48王,达1000-1200年,这么长时间,弃之后裔一直袭后稷之职,后稷是一个时代,一个官职,一个族群,始于一个姓姬名“弃”的人,这个人前半生做尧的农师,后半生做舜的后稷。陶唐之后,夏商之世,世袭后稷。以农为业。前期是粟作农业,后期是麥作农业。《周本纪》“后稷卒”,不是当初做帝尧农师与帝舜“后稷”的那个“弃”活千年而死,而是千年“后稷”时代的结束,4500-4800年间的后稷,经过1000-1200年世袭而终止,时当3700年前。最后一代后稷之子姬不窋立,他是最后一个后稷的子嗣。“不窋“不再像后稷那样是官职、是时代,是部落,而是像弃那样,是具体人,他以制桶为业,以桶口为像,自名“周”,被尊“周祖“。正如弃是后稷之“祖”。中国历史上的“周”闪亮登场。弃所开辟的后稷时代,算是序幕。
从“姬不窋”到“周成王”,中隔14代。武王伐纣是前1046年,往前推14代后稷与不窋交接班。文王享年97岁,在位50年,武王90岁伐纣后3年而卒,享年93岁,父子俩活了6代人的时间,除去重合时间30年,父子俩统周100年,其余14代以一世30年计算是480年,从最后一个后稷到周成王,合计580年。后稷时代结束,不窋启周时代开幕,就是“前1046+前580=前1626年”,1626+2026=3652年。把中华文明定位3700年,谅无大错。
后稷在邰开启中国农耕文明新时代,3700年是下限,上限是4500-4800年之间。3652年前后稷谢幕,周祖登场,中华文明大戏开演。舞台在雍州,在邰豳之间。合乎逻辑,合乎历史,合乎数学,合乎“二重证据”。这是《史记•周本纪》所载,属于“一重证据”——文献。
二、《诗经》旁证
“六经皆史”。这是史学大家章学诚《文史通义》提出的核心观点。“六经皆史也。古人不著书;古人未尝离事而言理,六经皆先王之政典也。”《诗经》许多诗篇堪称“史诗”。《诗经•大雅•思文》即其一也。小麦是在后稷时代引进中国。时当4200-3500年之间。其《诗》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尔极。贻我来牟,帝命率育。无此疆尔界,陈常于时夏。”“来”就指小麥,“牟”是大麥。麥,上下结构,上部是“來”,向你趋近;下部是“夊”。夊(suī),《说文解字》:行遲曳夊夊,象人兩脛有所躧也。本义是步履迟缓、拖着脚走路的样子,到此为止,不再挪移。“麥”的意思是外来粮食“來此”播种。这个“此”就是邰。《说文解字》对“麥”的解释:“麥如自天而来”“周受瑞麥來麰,如行來,故从夊”。后稷把小麦大麦引进“邰”试种成功,然后打破族际疆界广为播种,远至河表。中国农耕方式从黄土高原粟作农业过渡到黄渭平原麥作农业。“麥者,埋也。”秋天是金,金克土,用农具把种子埋起来,“闲冬”时间,小麦根系往地下深处扎进,次年即使春旱,也会渡过,总会有收成,不像以往粟作农业遇到春旱,种子不能发芽,全年颗粒无收,从粟作农业成功切换麥作农业,后稷之功也。一年内的春种秋收变为跨年的秋种夏收,成功躲过“年饉”,“思文后稷,克配彼天”,后稷的功德,比得上上天,后来的文王受命,已蕴涵其中。民以食为天,后稷配天,不是过誉。
最后一代后稷,根据周人世系推算,生活在夏末商初,迄今3700年。与笔者推算的距今3652年吻合,3652年后稷出生,活四五十年,不就是3700年嘛,这十分合乎逻辑。
三、文物有证
以上说的是“一重证据”文献,下面看“第二重”证据“文物”:文物一是有宗庙的城市。古邰城遗址,是国家文物保护单位,文物山积。
请问:易中天先生亦或许宏先生,有何话可说?后稷时代从弃到不窋,也就是从后稷到周上限是4500-4800年之际,下限是3700年前。碳十四测年邰城遗址黄金期,正是这个4500-4800年再到3700年之间的1000-1200年的后稷当值的时段。
夏鼐先生判定文明起源的三要素:城市、青铜器,文字。台城遗址咸具。文物一,有宗庙的城市。《诗经•大雅•生民》:“诞后稷之穑,有相之道。茀厥丰草,种之黄茂。实方实苞,实种实褎,实发实秀,实坚实好,实颖实栗,即有邰家室。”上世纪“九十年代考古界重大发现”的武功郑家坡邰城遗址南北长3000米,东西宽600米,形制与《周礼•考工记》“匠人……为沟洫,广二尺,深二尺”记载吻合;令今人惊诧的关键是“观象台基址”,台面刻有二十八宿星图,中国国家天文台复原,证实可精确测定冬至、夏至,测定“二至”,再二等分就能确定“二分”(春分、秋分),从而建立“正朔”,新王朝名正言顺,用以指导农耕不误农时。《尚书•尧典》“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后稷在邰,用实物证明。西安之汉唐天坛遗址,北京是元明清故都,天坛屹立。邰城天坛遗址是其最初形态。
邰城得名于天文台,在天文台教民稼穑,意蕴深重幽远:靠天吃饭,天人合一。邰(人工建筑的土台)不仅是观测天文的日晷,还是祭祀天神的祭坛,更是教民稼穑的高台。与这个“邰”“配套”社神、稷神和宗庙。“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周人把“祭•祀•享”三件大事在后稷时代就处理的十分到位。后来形成王国维先生说的“庙数之制”。后稷只是把“戎”事关系处理不好,始终被犬戎追着打,农耕民族被游牧狩猎民族欺负,这是世界通例,此是后话。都城命脉是“左祖右社”,王国维先生判定都城看的就是有无“先人宗庙”,古邰城遗址证明,后稷“祭、祀、享”庙数咸具。犬戎追打,使得周人之都一迁再迁,以至三迁四迁,乃至亡国。(前256年,周赧王五十九年,秦灭周,也属于犬戎灭周。秦人是黄帝后裔,秦民是犬戎之属),小周原、中周原、大周原就是犬戎追着打而形成的。
古邰城遗址,跨时2000来年,从尧举弃为农师、舜封弃为后稷,始建城邑,经尧舜禹汤,到不窋奔夷狄之间长达1000多年,不窋奔夷狄之后,邰城赫然在目又是千年。后稷失官、不窋启周于豳,经西周东周直至秦汉,街衢离离,照常“办公”。每段文化遗存,层次清晰。2013年“古邰城遗址”被纳入“国家文物保护单位”,该遗址从尧舜两周迄至两汉,全国就此一处。
古邰城遗址是“城市群”,除了郑家坡,还有疙瘩庙、法禧、尚德等遗址多处,各处执行不同的城市功能,彼此不足半小时车程。后来古公亶父(周太王)营造的西周都城“周原”,也是这样的布局。
夏鼐先生认定的文明产生之第二、第三要件是青铜器与文字。陶器是史前文明,是青铜器的子宫,史念海先生说是“文明的胞衣”,而文字是文物的身份证、DNA。二里头遗址的命门就是没有文字。可是,邰城遗址刻有“邰”字的铜鼎、铜温壶,青铜器与文字联袂呈现,刻有“斄(邰)市”“斄(邰)亭”戳印的陶器也赫然在目,刚刚地掩压“二里头”,纵目士林,孰能轻易否定?!如果身份证、DNA不能证明身份,请问:什么能够证明?!
文明以文字证明自己,否则充其量曰“文化”。没有文字,文明无法自证。邰城是周人的“后稷”时代,直到不窋失官奔夷狄而启周,千年后稷:就在邰城。
文献与文物,二重证据扣合;城市、彝器、文字,文明产生的三要素形成闭环。台城是中华文明的原点,殆无异议。
《史记·周本纪》:“不窋以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间”,《国语•周语》:“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窜于戎狄之间。”不窋、鞠陶、公刘、庆节祖曾四代“国于豳”,在邰之正北一条子午线上建立“周邦”——替邰新都。不窋祖曾继承先祖(不是先父)后稷“教民稼穑”之业,“虽在戎狄之间,复脩后稷之业,务耕种,行地宜,自漆、沮度渭,取材用,行者有资,居者有畜积,民赖其庆。”“自漆、沮度渭”,“漆水河流域(豳)、沮水河流域(亦称姬水,是黄帝故里)”向南横跨渭河两岸,直达终南山北麓,东至渭水入河,西至鸟鼠之山。这是中国最早最大的“国家农业示范去”,广种来牟(小麦大麦)。夏桀商汤易祚之际的天下大饥,就不容易发生。春秋战国时期,一国有难,他国济之,司空见惯,例如“泛舟之役”,缘于后稷“贻我来牟”之功也。
不窋执制桶业,这是当时的高科技,制桶意味打井,标示从游牧狩猎转向定居农耕。因“制桶”而曰“周”,不窋以“周”自称,被尊“周祖”。不窋亮相,邰之“后稷”时代结束,豳之“周”时代启动。周人“国于豳”,是“邦”,未有天下,居豳12代,人人是“公”,不是“王”。《史记•殷本纪》:“于是周武王为天子。其后世贬帝号,号为王。”说明“王”就是“天子”。周居天下,《史记•周本纪》:“王瑞之兴自太王兴”。古公亶父后半生摇身一变成为“太王”,开始拥有天下,是“王”不再是“公”。直到周赧王五十九年(前256年)被秦所灭,周人称王883年。
《诗》云“周虽旧邦”,唯居豳始称“邦”,从不窋到古公亶父共12代约350-400年,至今旧邦遗址犹存,牌楼为明所立。
《诗》云“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史记•周本纪》对“渡漆逾梁”“至于岐下”有更为详细的叙述。
至于岐下,岐山就是豳,亦曰“北地”,“岐下”就是岐山或北地以南,大致是西安、咸阳以西的右扶风、右冯翊,苏秦谓“天府之国”。《史记•周本纪》:跟着古公亶父从豳而来的周人在岐下“改法度,制正朔矣。追尊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盖王瑞自太王兴。”
周人历程五阶段:
第一阶段“邰”。姬弃,后稷始祖,周人始祖,世袭后稷之官,皆在邰,因犬戎逼迫而走豳;
第二阶段“豳”。不窋到古公亶父前半生,称周,身份是“公”,属于“邦国”,国于豳,因犬戎逼迫而走周原;
第三阶段“周原”。古公亶父后半生,在岐下“周原”称王,王瑞之兴自太王兴,那当然是“王”,至文王受命,属方国,在周原兴兵,以丰镐为临都,伐纣成功;
第四阶段“西周”。武王伐纣成功,周取代商,成为一统天下的王朝,都城还在周原,未迁丰镐,史称“西周”。中华道统——礼乐之制形成;
第五阶段“东周”。犬戎入侵周原,幽王失国,周原被焚毁,平王东迁雒邑,至赧王五十九年(公元前256年)周为秦所灭。在东周时期,礼崩乐坏,中华道统遭遇第一次危机,曾经显赫于中原的夏商文明,悄然退出,周文明一统天下。诸子百家强烈维护礼乐制度,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理论化时期。传统文化蔚然成型。周灭,王室南渡,为第一批客家人。中原文明传播江南。而灭周之犬戎入侵者,在军事征服的同时被周之礼乐文明所征服。后世历史一再证明这一点。在西学东渐之前,周之礼乐文明,对四夷而言,具有压倒性优势。
凡是周都,皆称“宗周”。但丰镐不是“宗周”。丰镐之与文武父子,虽然频见“在”“都”“宅”“邑之”字样,这与周成王“宅之中国(雒邑)”的“宅”一样,是“驻驆”“临居”而已,不是“宗周”,因为西周都城一直在周原,从未迁都丰镐(北京大学王大志与笔者分别有专文论述)。所以,宗周是:邰(后稷)、豳(邦国)、周原(西周)、雒邑(东周)。
岐下=周南=周原,指的是“小周原”,周原当初是周人自谓,表示此地是“我周人所居之原”,因夏朝故都,单字“原”,商朝故都“丘”,用“周原”以示与夏都商都的区别。夏之阳城、斟鄩,又曰“大夏”“夏墟”,商丘之“商”“丘”“亳”“殷”“相”“邢”,也有别称。故以“周”示此,宣示主权与“不臣”之心。
周原在哪里,中华文明的原点就在那里。周原有三层含义:
第一层:大周原,姬《周礼•考工记》所以说的“王畿”,天子脚下的“天府之国”。天府就是天子所居之地。概念出乎战国策士苏秦之口,汉初张良、娄敬也这样认为。源头是《周礼•考工记》,以下是传承脉络。
《战国策•秦策•一》苏秦曰:“秦四塞之国,被山带渭,东有关河,西有汉中,南有巴蜀,北有代马,此天府也。”
《史记•苏秦列传》意思与《战国策》基本一样。苏秦曰:“大王之国,西有巴、蜀、汉中之利,北有胡貉、代马之用,南有巫山、黔中之限,东有肴、函之固。……此所谓天府,天下之雄国也。”
《史记•留侯世家》张良曰:“关中左崤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輓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
秦汉“天府之国”是“鹊巢鸠占”,“雀”是周人。苏秦、张良、娄敬之徒不过面对《周礼》“鹦鹉学舌”罢了。
《周礼•夏官•职方氏》:“乃辨九服之邦国,方千里曰王畿。”《周礼•大行人》:“邦畿方千里”,王畿以王城为中心四至千里,由近到远分为:郊、甸、稍、县、畺,每层百里,共五服,一服是百里。《诗经》:“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距城中心是500里,那么,四至之间就是“千里”,天子直辖,不分封诸侯。王畿之外即“千里之外”乃是九服。《诗》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九服分封出去,诸侯所居,拱卫京师。
王城小,只二三十里;王畿大,谓“金城千里”。《礼记•中庸》:“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远人也。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楚国国君来周京会盟,进贡給周王的礼物是一捆滤酒用的茅草,周王回赠的是国之重器鼎。这就是“薄贡厚赐”之制也。
以京师王宫向四外扩展各500里,那么,以京师为中心的千里之内广袤土地,都是天子直辖的王畿。周里合市里是0.83里,那么,以周原京师为中心,向外丈量,恰是八百里秦川(又称关中、河内、陕西)。西至天水,东至丰镐,北至固原,南至汉中,都是王畿,都是京师,就是大周原。
王畿把天下最富饶的“白菜心”占有,有的是钱,所谓“金城”,有物力财力做到“薄贡厚赐”。
周赧王为什么亡国?当时周都已经迁到雒邑24君400多年。王畿分“东周”“西周”。东周是雒邑城周围的洛河流域,而西周关中,也就是大周原包括义渠(不)斗被秦占(义渠改名“北地郡”),天水是秦龙兴之地,早是秦人囊中之物。大周原被秦拥有,赧王以天子之名联合近处六国合纵讨秦,没有军费,就向王畿富户借钱,许诺战后加倍还债。勉强建立联军,还未开战,军费花光。赧王没钱还债,躲到宫中高台躲避。这就是“债台高筑” ,不久投降,周朝灭亡。谁拥有大周原,谁拥有天下。
斯是“大周原”之来历。大周原的邰城一带,在唐尧虞舜时期就任命后稷开发 经历31代48王千年开发,后稷时代中期,开始引种小麦,关中道及其周边成为天下粮仓。前647年(鲁僖公十三年,秦穆公十三年)晋国大饥荒,晋惠公向秦穆公借粮,秦穆公栌舟千里漕运粮食救济,史称“泛舟之役”。可见周朝王畿大周原之富庶。后来因犬戎逼迫,后稷躲到豳,犬戎依然逼迫,亶父躲到周原,第三次因犬戎逼迫,平王躲到雒邑。躲雒邑之前,周人在陕甘之境,犬戎追着打,从邰到豳,从豳到周原,从周原几度临迁丰镐,足迹所至,未出一服100里,五服500里范围,就是大周原。
中周原指王城之郊,指京师(方圆二三十里)以外百里土地。具体指今天的宝鸡市到武功杨凌(陵)一带,是秦汉右扶风的西半段。为当初71个——后来增加到300多个诸侯国的“驻京办事处(质子)”所居。宝鸡为什么遍地青铜器,因为各诸侯国在京师按律设有“使馆”,其实是“质子”(质押王子,预防叛乱),使馆收藏本国彝器珍宝,犬戎入侵,来不及带走,埋入地下,黄鹤一去不复返。再没回来,宝物藏在后世得以发掘。仅1927年冬到1928春,军阀党玉琨在宝鸡市戴家湾二级台地,集中盗宝3000多件。百年考古,充分证明宝鸡市与杨凌区武功县是中周原,是大周原向小周原的过渡带,是各诸侯国的“使馆区”。学术界称为“广义周原” 。眉县发现“单氏”家族所藏,宝鸡市区发现“何氏”家族所藏,岐山发现“毛氏”家族所藏,都是一窝一窝的集体窖藏,甚至搭有木棚。码放的整整齐齐。所以说,中周原(广义周原)是诸侯的“大使馆”或“住京办事处”,其实是“质子”居所。
小周原就是京师,就是“中国” ,就是天子宫殿集中地。与大周原、中周原是同心圆最里面的圆。《诗经•大雅•绵》“古公亶父,来朝走马,率西水浒,至于岐下”的地方 ,也是《诗经•大雅•周南》“有卷者阿,飘风自南”的地方,这是周成王祭祀用享天地祖宗神灵时的祭诗。在《诗经•大雅•民劳》“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四次出现“中国”,一次出现“京师”的周室宫殿群就在小周原。《尚书•周书•梓材》:“皇天既付中国民越厥疆土于先王。”于《诗经》同时出现“中国”的地方。这两处“中国”指同一时间——周文王时期 同一地点——小周原,当时的“中国”“京师”,现在叫“京当(京城当央)” 比何尊出现指雒邑之南“中国”早60多年。
这里作西周王朝的宫城,时长376年。古公亶父于前1139年来到这里,建都称王,到前770年周平王东迁雒邑,这里一直是西周王朝的都城。没有向丰镐迁移“先王宗庙”,所以,丰镐只是文武父子伐纣的前线指挥部而已。
小周原是狭义周原,是周王室宫殿群。国务院上世纪八十年代颁布为全国文物保护单位,四指明确,在箭括岭下方圆二十里许。这里的村名煞有介事,曰“京当” ,曰“宫里”,曰“衙里”,曰“礼村”,曰“净宫” ,曰“驸马庄” ,曰“双菴” ,曰“窑子”,曰“凤雏”,曰“云塘”, 曰“黄堆”,……每一个村名都包含一个宫廷故事。
平均每3km²就有一件周王室青铜器出土,毛公鼎、克鼎、盂鼎、犀尊、训匜,数不清的国之重器都出土于此。近年考古发掘,日益证明,这里就是西周都城所在。立都长达376年,约占中国文明史的十分之一。
太王建都在这里,王季拓土在这里,文王受命在这里,武王誓师在这里,成王祭祀在这里,穆王西巡走出这里,犬戎入侵烧毁这里,周公制礼在这里,召公作乐在这里,多少次诸侯会盟都在这里。这里就是岐山县与扶风县之间的周原。曰京师,曰京当,曰中国。
影响中国历史3700年的中华道统就在这里肇造。
中华道统是什么?
陈寅恪先生曰“吾中国文化之定义,具于《白虎通》三纲六纪之说,其意义为抽象理想最高之境,犹希腊柏拉图所谓Idea者。”陈先生又曰:“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三纲六纪”在赵宋之世明面上体现为“三纲五常”,是所谓“纲常名教”。核心是一个“礼”字,“礼者,理也。”理论阐述就是理学。“周礼”提出“怎么办” ,理学说明“为什么”。
热力学第二定律号称“宇宙第一定律”,也叫“熵定律”。认为一切系统,最终都会因为能量耗散而走向毁灭。小指病毒,大指宇宙,个人生命是这样,人类社会也是这样。那么,维持生命的核心是什么?科学家给出答案:生命以负熵为食。也就是尽可能地减少能量耗散,才能维持系统生命长期存在。
咋样做到“负熵”,做法只有一个——有序,尽可能地减少紊乱,就是“负熵为食”。冯友兰先生指出,礼是社会外在秩序井然有序,乐是人类内在心性和谐有序。内外有序就能避免紊乱,就能减少能量耗散,就是“负熵为食”。
周初文武周召提出的礼乐文明,就是维持生命系统和谐有序运转的规则。“礼之用,和为贵。”一语道破天机。礼是中国传统文化之要义所在,是中国道统之精髓。
礼从哪里来?是周初圣贤拍着脑袋想出来的吗?请看下面文字,答案自在其中:“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情,仁也;鹿得草而呼群,蚁得食而报众,义也;蜂分君臣,雁行次序,礼也;鹊鸟归巢而知风,蚯蚓出土而知雨,智也;鸡司晨而不昧,燕非社而不至,信也。蠢然一物,尚知五常;人为万物之灵,更当恪守。”这就是天人合一。原来纲常名教,都是天理使然。格物致知,就是寻找天理秩序。人以天理秩序行事就是礼。个人行为有规则,是为“人伦”,人以人伦做事,社会就会和谐,就不会紊乱,减少耗散能量。
季羡林先生、钱宾四先生一致认为,天人合一是中国传统文化之区别于西方文化的地方。天人合一之起源在何时何地何人呢?答案是周初“文王受命”,地点就是京师,就是周初之“中国”。天道授命,文王受命。就是说,周朝的天下,来自于天所授予之命。天为什么给文王授命呢?或者说纣王之命,天为什么要剥夺过来交给周呢?答案只有一个:人是否有德。纣王失德则失天下,文王有德则得天下。在天曰道,在人曰德。道德无他,天人合一而已。
道德就是道统。《礼记•大学》:“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修身就是养德,没有别的。这就是中华道统之要义所在。修身的最高境界就是孔子说的“从心所欲,不逾矩。”就是庄子说的“逍遥游”。逍遥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逾矩” ,不能做的事情“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如斯而已矣。在21世纪的今天,自由就是“做法律没有禁止的一切事情的权力”,中国传统文化的道统与西方普世主义价值观殊途同归。做一个遵纪守法的人就是中国传统文化之道统。除此之外,岂有他哉。
中华传统文化就是周文化,就是礼乐文明。这是农耕时代维持社会秩序的最佳选择,没有别的。夏商文明没有传下来。周文化最初在邰由数十代后稷1000-1200年肇造,经豳12代300年发展,最终在小周原从太王到幽王经15代370年完成。大周原千里之大,东西是整个关中道,南北是二山之间,中周原相当于宝鸡,也就是关中道之西半部。小周原就是国务院立碑确认的全国文物保护单位“周原”,是西周王宫所在。
三层周原,从4500-4800年前酝酿,到3700年前启序,在周原经370基本完成中华文明的构建。这就是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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