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80岁公公回村住三天,家族群早说了,街上亲戚笑嘻嘻喊“叔回来啦”,可院门一次没响。 丈夫脸沉得能滴雨。

10月刚过完节,我和老公拽着公公回豫东老家。 公公今年79,虚岁八十,耳朵背了点,腿脚还行。 老屋空了快四年,门锁一拧都是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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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两天,老公在“某某村张氏一家亲”群里发:周六带爹回来住几晚,谁有空来坐。 群里秒回一排“好嘞”“叔难得回”“到啦说一声”。 他信了。

周六中午到的。 卸了两车东西,白菜、香蕉、软蛋糕、降压药。 公公换上那件藏蓝中山装,坐堂屋藤椅上,手搁膝头,眼睛往大门外瞟。

一下午没响动。 鸡在墙头叫,狗在邻院吠,门环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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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去村头小卖部买盐,碰见三伯。 三伯咧嘴: “哟,老四回来啦? 脸色怪好! ”公公笑出豁牙:“回来歇歇。 ”三伯递烟给老公,聊了六分钟麦价、谁家娃考研、村卫生所换大夫。 说完拍拍公公肩:“改天上家喝汤啊。 ”人往西头走了。

改天是哪天,谁也不问。

周日上午去井台边洗拖把,碰上表姑和她儿媳。 表姑声音亮:“婶子福气,儿媳妇肯陪回来。 ”我笑:“应该的。 ”她塞给我俩橘子,问城里房价、问公公退休金多少、问老公一个月挣几千。 公公站边上说“够花够花”,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临走补一句:“有空去俺家尝尝新花生。 ”

院门还是没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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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中午端碗面条,筷子一放:“爸都快八十了,他们路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脚跟都不往咱院里挪? ”我没接话。 公公闷声:“人家都有事儿,种地、带孙、赶集,咱别计较。 ”

可公公下午还是换了两次衣裳。 一次听见三轮车响,他扶门框往外看;不是。 一次狗叫得急,他拄棍站起来;也没人进。

周日下午三点二十,隔墙二嫂在墙根晒被,冲院里喊:“叔,今黑别走啊? ”公公应:“不走不走。 ”二嫂笑两声,被她家孙子拽去修玩具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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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小超市老板娘跟我说过:这年头回村的年轻人,群里热、路上热、进门冷。 “不是不亲,是都不会坐了。 坐下来说啥? 说城里房贷? 说村头谁离了婚? 说老了药咋吃? 都累。 ”

公公年轻时在队里赶大车,红白事坐首席。 那拨老兄弟,走了三个,瘫两个,还有一个跟闺女在东莞带娃。 剩下的人,碰面喊一声“老四”,像给旧年贴个补丁,补完各回各的灶。

老公后来自己去敲了三伯门。 三伯正剁猪草,慌得把手上泥往围裙上蹭:“哎呀该我去瞧叔,你倒先来! ”当晚七点半,三伯提了五个鸡蛋、一塑料袋柿子进来。 公公一下子坐直了。

可就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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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姑家隔天派她小孙子送了把香菜,说“奶奶腰疼没过来”。 二嫂托人捎来俩蒸红薯。 群里有人发“叔回来看俺们没空,罪过罪过”,再没下文。

公公临走前晚,坐院里听蛐蛐。 老公问:“爸,还回来不? ”公公摸藤椅扶手:“回来。 街上看我笑,就行。 真进门,人家犯难。 ”

老屋灯灭了。 公公睡里屋,我和老公睡厢房。 半夜他翻个身,嘟囔一句:“一辈亲,二辈表,三辈四辈……就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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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六点四十,老公把后备箱关上。 公公冲老井、老槐、老墙根拱了拱手。 村口卖油条的老周喊:“四叔,下回多住几天! ”公公应:“中。 ”

车拐出村,后视镜里没人追出来。

你说,路上那声“叔”,算亲,还是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