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皎皎在沈家住下的第二天，就开始明目张胆地宣示主权。
早上七点半，我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皮蛋瘦肉粥的香味。
厨房里传来轻快的哼歌声。
我顿住脚步。
沈辞野有胃病，偏爱喝这种咸香软糯的粥。
但我十指不沾阳春水，结婚五年，我只在刚结婚那年，为他洗手作过一次羹汤。
当时烫出了一排水泡，沈辞野心疼得发脾气，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砸了个稀巴烂，勒令我这辈子都不许再进厨房。
此时，林皎皎端着砂锅走出来，身上系着我挂在厨房做装饰的那条粉色围裙。
“南乔姐，你起啦？”她看见我，脸上立刻堆满甜笑。
“学长说他最近胃不太舒服，我特意早起熬了粥。“
”你也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她把“学长”两个字咬得极重。
仿佛在炫耀她不仅知道他的喜好，还能为他洗手作羹汤。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她忙前忙后地摆弄碗筷。
那条粉色围裙穿在她身上，衬得她腰身纤细，青春逼人。
“有心了。”我端起面前的牛奶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不过阿野喝不惯别人熬的粥，王妈已经炖了燕窝，你留着自己喝吧。”
林皎皎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就在这时，沈辞野穿着灰色家居服从楼上走下来。
他还在打电话，眉头微微皱着，显然是在处理公事。
“学长，吃早饭了。”林皎皎立刻迎上去，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
“我熬了你最爱喝的皮蛋瘦肉粥。”
沈辞野挂断电话，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
他看了看那锅冒着热气的粥，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我。
最终，他在我身边坐下。
“不用了。”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语气温和却透着疏离。
“我陪乔乔吃西式早餐就好，你坐下自己吃吧。”
林皎皎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咬着唇，委屈地站在原地，眼眶迅速泛红。
“对不起，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她低着头，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只是想感谢学长收留我，没别的意思......”
沈辞野最见不得女人哭。
尤其是这个长得和我年轻时有七分相似的女孩。
他揽着我肩膀的手微微松了松，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没说你做错。”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只是家里有阿姨，以后这些事不用你做。“
”坐下吃饭吧。”
林皎皎这才抹了抹眼角，在沈辞野对面坐下。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她简直把“绿茶”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学长，这个蟹黄包好好吃，你尝尝？”
她用公筷夹了一个包子，越过大半个桌子放进沈辞野的骨碟里。
我放下刀叉，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沈辞野夹起包子的手猛地顿住。
他看了我一眼，立刻把那个包子放进了自己的骨碟里，没有吃。
“皎皎，食不言寝不语。”
我拿过餐巾擦了擦嘴角，看着她。
“在我们家，夹菜这种事，还是让阿姨来做比较合适。”
林皎皎的脸涨得通红，她求助般地看向沈辞野。
“南乔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她怯生生地开口。
“我知道我笨手笨脚的，不配伺候你们......”
“乔乔没这个意思。”
沈辞野打断她，眉宇间已经有了隐隐的烦躁。
这烦躁不是冲着林皎皎，而是冲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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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我在小题大做，在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穷学生。
我没错过他眼底的那抹不耐烦。
很好。
他开始偏心了。
我突然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
沈辞野愣住了。
他慌忙放下筷子，扳过我的肩膀。
“怎么了？怎么哭了？”
他看到我眼角的泪水，顿时慌了神。
“没什么。”我别过脸，躲开他的手，声音微微发颤。
“我只是突然想起，五年前你带我回沈家主宅的那天。”
沈辞野的身体猛地僵住。
五年前。
那是我们之间最惨烈，也最深刻的记忆。
那天，沈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捞女，一杯滚烫的茶水泼在我身上。
沈辞野为了护着我，跟沈家大吵一架，带着我决绝地离开。
出门时，沈父暴怒之下扔出一个青铜摆件，沈辞野将我护在怀里，硬生生挨了那一下，断了两根肋骨。
他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半个月，每天裹着绷带。
还要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跟我道歉，说没有保护好我。
“那时候你跟我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
我抬起头，满眼泪水地看着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在极力隐忍。
“我以为这里是我的家，可是现在，我连说句话，你都觉得我是在欺负人。”
沈辞野的眼眶瞬间红了。
愧疚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
他一把将我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揉碎。
“对不起，乔乔，对不起。”
他不断亲吻我的发顶，声音都在发抖。
“是我混蛋，我不该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
”你别哭，你一哭我的心都碎了。”
我靠在他怀里，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冷冷地看着对面脸色惨白的林皎皎。
小丫头片子。
跟我玩这套？你还嫩了点。
“我没怪你。”我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
“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变坏了，变得善妒，变得不可理喻。”
“不，你没有。”沈辞野急切地打断我。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沈太太。”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皎皎，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厉。
“吃完饭就回房间待着，以后没有乔乔的允许，不准随便动家里的东西，更不准惹她生气。“
”听懂了吗？”
林皎皎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听、听懂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完，捂着脸跑上了楼。
沈辞野收回目光，重新捧起我的脸。
“乔乔，下个月沈氏在港城那块地皮要竞标。”
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里满是讨好和补偿。
“那块地背后的商业综合体项目，我把它交给你名下的投资公司来运作，好不好？”
那是一个保守估计利润在三十亿以上的巨无霸项目。
我原本以为，还要再跟他周旋几个月才能拿到手。
没想到，林皎皎的一顿早餐，就让他把这块大肥肉送到了我嘴边。
我破涕为笑，环住他的脖子。
“阿野，你对我真好。”
我靠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只要你高兴，命都给你。”他紧紧回抱住我。
这不值钱的玩意儿，我还是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