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王至成】
“我很乐意看到他成为共和党人。”2026年10月，距离中期选举仅剩数周，特朗普突然在安德鲁斯联合基地公开向宾夕法尼亚州民主党参议员约翰·费特曼（John Fetterman）这样喊话。这位参议员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引得特朗普如此“求贤”？
一位“非典型”美国政客
费特曼1969年8月15日出生于宾夕法尼亚州雷丁，毕业于奥尔布赖特学院，曾与卡车司机工会的工人们一起在UPS工作。1999年，他获得哈佛大学肯尼迪政治学院公共政策硕士学位，随后以志愿者的身份来到衰败的钢铁小镇布拉多克，最初只是为了建立一个GED（普通教育发展证书）项目。
2005年，在教授GED课程期间，他的学生们鼓励他竞选市长。次年，他成功当选布拉多克市长，并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13年，直到2019年出任宾夕法尼亚州副州长。
在布拉多克，费特曼塑造了自己独特的公众形象。他身高约2米，剃着光头，蓄着山羊胡，双臂布满纹身，住在一间由汽车经销店改造的房子里，穿着短袖工作衫和工装短裤出入市政厅。他曾因抗议当地医院关闭而被捕，在同性婚姻尚未合法化时便主持过同性伴侣的婚礼。这种刻意“反精英”的姿态，使他成为媒体争相报道的对象，先后登上《滚石》《卫报》《纽约时报》等主流媒体，还出现在喜剧中心频道的《科尔伯特报告》中。
约翰·费特曼在国会大厦视觉中国
2022年的豪赌：中风、胜利与代价
2022年，费特曼决定竞选联邦参议员，挑战共和党人穆罕默德·奥兹持有的席位。然而，就在民主党初选前四天，他遭遇了一场几乎致命的中风。他的家人后来透露，不得不“骗”他去医院，因为他固执地拒绝就医。
费特曼在2025年出版的回忆录《Unfettered》中坦承，事后看来，他“本应退出”那场竞选。但当时他选择继续，并最终以大幅优势击败奥兹，将这一关键席位“翻蓝”，为民主党保住参议院多数立下汗马功劳。这场胜利的代价是巨大的：中风留下的听觉处理障碍严重影响了他的沟通能力，而在竞选期间和之后，他陷入了严重的临床抑郁症。2023年2月，他自行入住沃尔特·里德国家军事医疗中心，接受了超过40天的住院治疗。他在书中写道：“我的大脑再次着火了。”
这段经历使费特曼成为美国政坛少有的公开谈论心理健康问题的在任参议员。他在参议院加入了心理健康核心小组，并多次在公开场合鼓励其他与心理疾病斗争的人“留在游戏中”。
向右转：进步派旗手变党内异见者
然而，真正让费特曼在2025至2026年间占据新闻头条的，并不是他的健康斗争，而是他与民主党日益加深的裂痕。
美联社表示，在2022年的竞选中，费特曼以进步派姿态参选，主张大麻合法化、加强工会权利和LGBTQ+权益、刑事司法改革。但进入参议院后，他在一系列关键议题上转向了与共和党一致的立场，这令许多当初支持他的民主党人感到被背叛。
以色列问题是费特曼与民主党主流决裂的核心。他是以色列在加沙军事行动的坚定支持者，曾公开表示“继续击杀哈马斯领导层是件好事”。2026年7月，他在接受CNN采访时甚至表示：“如果民主党变成一个正式反以色列的政党，那就是我被迫离开的时候。”他批评党内进步派候选人“极端反以色列”，甚至用粗话形容某些进步派参选人。
伊朗问题上，费特曼也在参议院多次投票反对“战争权力决议”，该决议旨在限制或结束特朗普对伊朗的军事行动。《纽约时报》等媒体指出，他是参议院中唯一一位在此类关键投票中与共和党人站在一起的民主党人，其投票甚至多次成为决定性的反对票。据不完全统计，参议院至少尝试了12次通过此类限制法案，费特曼均持反对立场。
费特曼就美国对伊朗打击行动对记者讲话视觉中国
在移民和执法问题上，费特曼同样偏离了民主党的主流立场。他在参议院国土安全委员会担任边境管理小组委员会的资深成员（少数党首席成员），主张强硬的边境执法，认为“开放边界会带来混乱，并不是什么富有同情心的行为”。
费特曼2026年9月还在共和党大会上进行了发言。在美媒发布的相关视频中，他称赞了特朗普对钢铁工人的支持，并承诺会在钢铁议题上支持特朗普。但视频播出后，费特曼迅速发表声明，强调自己仍是“终身民主党人”。福克斯新闻报道，他解释此举主要是为了支持同为宾州人的朋友麦考密克：“我们虽属不同党派，但都是‘宾州队’（Team PA）。”
这些立场使他成为2025年投票支持特朗普立场最多的民主党参议员，尽管这一“最多”的一支持率仅为26%——意味着他仍有约四分之三的时间站在本党的立场上投票。
费特曼与民主党选民关系的恶化，在民调数据中得到了直观呈现。
根据2026年8月《纽约时报》《费城问询报》的联合民调，费特曼在宾夕法尼亚州民主党选民中的好感度已跌至22%，而不支持率高达69%；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在共和党选民中的好感度飙升至73%。他的总体支持率因此维持在46%左右，与2024年5月的48%相差无几——这意味着他的选民基础虽然发生了结构置换，但在总量上却没有大幅流失。
2026年7月昆尼皮亚克大学的民调显示，57%的宾夕法尼亚州民主党选民认为费特曼应该离开民主党。如果当年举行连任选举，75%的民主党选民表示会投票给其他人，近一半表示会“确定”反对他。
来自共和党的热络示好
费特曼独特的政治位置，使他成为特朗普和共和党人积极拉拢的对象。2026年，特朗普至少两次直接向费特曼抛出橄榄枝。
第一次拉拢发生在2026年3月。美国《政客》披露，福克斯新闻主持人肖恩·汉尼蒂作为中间人向费特曼转达了特朗普的口头承诺。据汉尼蒂引述，特朗普的原话是：“告诉他：如果他将以共和党人身份参选，会得到我们的全力支持，资金比他能想象的更多，而且会大获全胜。”
第二次的招揽则更为公开。2026年10月10日，特朗普在安德鲁斯联合基地接受记者采访时明确表示：“我很乐意看到他成为共和党人。他作为共和党人比作为民主党人表现更好。”这番表态发生在中期选举仅剩数周之际，被多家美国媒体描述为“特朗普拉拢费特曼加入共和党最直接的公开示好之一”。
共和党对费特曼的拉拢并非特朗普的“独角戏”。《华盛顿观察家报》报道，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约翰·图恩公开表示“很乐意欢迎他加入共和党会议”；《国会山报》也称，宾夕法尼亚州共和党参议员戴夫·麦考密克与费特曼建立了密切的工作关系，两人甚至合作成立了联合筹款委员会。费特曼还曾为共和党中期大会录制视频，称赞麦考密克是“一位伟大的美国人”，并暗示民主党内部存在“极端主义”。
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约翰·图恩视觉中国
然而，费特曼本人却多次明确拒绝了转党的可能性。他在《华盛顿邮报》撰文写道，自己会是一个“糟糕的共和党人，仍然会压倒性地与民主党人一起投票”。他的独立投票主要源于个人信念——尤其是对以色列的坚定支持——而非对特朗普议程的整体认同。
在特朗普标志性的国内立法上，费特曼是坚定的反对者。他投票反对了被称为“大而美法案”（One Big Beautiful Bill）的特朗普税收与支出计划，理由是反对其中对医疗补助和补充营养援助计划的削减。他甚至称该法案是“一场灾难”。
2028年的连任“阴影”
费特曼的参议员任期至2028年。然而CNN表示，尽管他尚未正式宣布是否寻求连任，宾夕法尼亚州的民主党人已经在为一场“影子初选”做准备。
多位潜在挑战者已经浮出水面。匹兹堡地区的联邦众议员克里斯·德卢齐奥被视为最有力的竞争者，他同时获得了州长乔什·夏皮罗阵营和参议员伯尼·桑德斯进步派阵营的支持——这种跨派系的号召力在初选中至关重要。费城地区的众议员布伦丹·博伊尔和前众议员康纳·兰姆（曾在2022年初选中输给费特曼）也在考虑之列。
博伊尔对CNN直言：“我看不出费特曼有任何可能成为2028年民主党参议院提名人。”这一判断在宾州民主党内部具有相当的共识度。分析人士普遍认为，费特曼在民主党选民中的低支持率已经使他“极难赢得2028年的民主党初选”。
与此同时，参议院民主党领导层对费特曼的态度充满矛盾。一方面，他们避免公开激怒他，担心他可能在关键时刻转党、帮助共和党维持多数地位；另一方面，他很少出席党团午餐和委员会听证会，工作人员流动频繁，使党内同僚难以与他建立有效的工作关系。
费特曼的战略筹码从何而来？
事实上，费特曼未来的政治影响力，取决于一个他无法控制的变量：参议院的席位分布。
《政客》和美联社分析，如果民主党在2026年中期选举中以微弱优势夺回多数（例如51席对49席），费特曼作为“关键摇摆票”的地位反而会使他留在民主党内的动机增强——因为转党可能使他失去作为关键票的影响力。美国分析人士指出，这种局面“可能让费特曼处于一个有影响力的位置，从而降低他转党的动机”。
反之，如果共和党保持或扩大多数，费特曼对特朗普的价值才会真正凸显。他可以在特定议题上为共和党提供额外的票数缓冲，尤其是在党内存在分歧的投票中。但这种合作将“仅限于在个别议题上，而非完全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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