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本应裁决战争罪行的国际司法机构,如今却成了莫斯科与华盛顿同时锁定的靶子,这种画面在二战以来的国际秩序叙事里几乎找不到对照样本。
被夹在两面火力之间的,就是国际刑事法院现任院长、日本籍法官赤根智子。
从2026年8月的美国制裁清单,到2026年10月初俄罗斯最高检的跨国引渡照会,这位年届七旬的日本前检察官,几乎在短短两个月里经历了职业生涯最诡异的一段路。
早在2023年3月,国际刑事法院依据所谓“从乌克兰强制转移儿童”的指控,向俄罗斯总统普京签发了逮捕令,这是整个连锁反应的开端。
接下来的2025年12月12日,莫斯科市法院以“对无辜者追究刑事责任”等罪名,对赤根智子等9名ICC法官进行了缺席判决,刑期从3年6个月一直划到15年,具体对应到每个人的刑期并未对外公开。
2026年10月8日,俄罗斯联邦最高检察院宣布,已就上述9人向荷兰政府以及其他相关国家正式提出引渡请求,整个司法流程至此走完了闭环。
俄方这一轮操作,表面上看是在要人,骨子里却是在拆台。
真要把赤根智子从海牙押送到莫斯科,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几乎不可能,荷兰首相伊埃滕早在2026年9月的联合国大会讲话里就已经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他的原话是“任何人都不要对ICC以及维护国际法秩序的机构动手”。
但俄罗斯要的从来不是真把人抓回来,而是把ICC给普京发逮捕令时那套“程序正义”的话术,原封不动地还给对方。
ICC的章程写得很清楚,它的管辖权来源于《罗马规约》缔约国的授权,而俄罗斯联邦既不是缔约国,联合国安理会也没有把乌克兰相关情势移交给这家法院处理。
缺乏管辖权基础还强行签发逮捕令,这个法理硬伤从2023年3月那天起就一直悬在ICC头顶,俄方不过是花了两年多时间,把这块心病做成了一记反手拳。
莫斯科的逻辑很直接,既然你能对非缔约国元首下手,那我也能依据本国刑法,对你的法官量刑定罪。
对等打击的叙事一旦跑通,ICC作为“中立司法机构”的那层光晕就被稀释了一大半。
值得玩味的是,联合国有关俄罗斯人权状况和司法独立问题的两位特别报告员,在2025年底曾公开谴责莫斯科的判决“构成国际法上的无效行为”,意大利总统马塔雷拉也在2025年12月15日明确表态,批评俄方的做法是“让世界倒退回最黑暗的过去”。
这些声音在西方媒体圈颇有影响力,但在法理层面始终绕不开一个尴尬点,那就是如果ICC对非缔约国元首的管辖本身就站不住脚,那么俄罗斯的“反向起诉”,又凭什么被认定为非法?
西方阵营对这个问题的集体沉默,比任何辩护都更能说明问题所在。
如果莫斯科的招数走的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华盛顿的做法则更为直接,连程序正义的外衣都懒得披。
2026年8月18日,美国国务院和财政部依据特朗普在2025年2月签署的第14203号总统令,把赤根智子以及ICC上级公诉律师、塞内加尔籍的阿布杜拉耶·塞伊两人一并列入外国资产管理局的制裁名单。
国务卿鲁比奥在当天的声明里用了一句颇具攻击性的表述,他说美国“不会容忍任何对国家主权的攻击”,并指控赤根智子等人“直接参与了针对未同意ICC管辖权的政府官员进行调查、逮捕、拘押和起诉的工作”。
鲁比奥口中“未同意管辖权的政府”,矛头所指不言自明,一边是美国,一边是以色列。
制裁一旦落地,赤根智子的处境立刻变得棘手起来。
据她本人在2026年8月26日于日本记者俱乐部举行的在线记者会上透露,制裁生效之后,她名下的信用卡以及Gmail邮箱几乎同步失去了功能,日常生活层面的障碍是即时出现的。
更关键的在于,这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一场系统性围剿。
从2025年2月第14203号总统令生效,到2026年8月赤根智子被列入清单,一年半时间里美国累计将13名ICC相关人员纳入制裁范围,其中包括9名法官、2名副检察官、1名前任检察官以及1名公诉部门工作人员。
ICC全院只有18名法官,一半的席位已经被美国的金融封锁所笼罩,赤根智子正是这9名法官当中的第9位。
2026年10月9日,美国进一步宣布对ICC实施全面制裁,切断该法院与美国金融服务、科技公司乃至美元体系的全部联系,并给予与法院有业务往来的美国企业和个人6个月的“业务结清期”。
加拿大、丹麦、德国、法国、意大利、日本、荷兰以及英国这8个美国的传统盟友,在制裁公布之后罕见地集体表达了“强烈不认同”的立场,但表态归表态,真正愿意为ICC出头的国家寥寥无几。
委内瑞拉、乍得以及南太平洋岛国瑙鲁已经相继宣布退出ICC,这家法院的国际处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华盛顿为什么要在这个节点下这么重的手?
答案其实藏在ICC近两年的调查版图里,一旦允许法院对非缔约国政要动刀的先例成立,那么下一个被追责的对象,很可能就是在加沙开展军事行动的以色列政要,甚至是曾在阿富汗执行任务的美军官兵。
早年ICC试图对驻阿富汗美军战争罪行启动调查时,华盛顿就已经通过立法与制裁手段进行过一轮反击,这一次只不过是把老剧本调出来重演了一遍。
国际人权组织“人权观察”的日本代表土井香苗在2026年8月19日发表声明,直言美国的做法是“对全球受害者的无视”,更是赤裸裸地干预司法独立。
然而这些来自民间的批评声音,在霸权机器面前几乎激不起水花。
把两条战线并排放在一起,一个很难回避的事实浮现出来,美国、俄罗斯和中国这三个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都没有加入《罗马规约》。
ICC目前的125个缔约国名单里,日本确实在列,这也是赤根智子能够以日本籍身份出任院长的制度前提,但三大核心大国同时缺席的格局,让这家法院的“普遍司法”叙事从一开始就带着先天不足。
当ICC向普京签发逮捕令时,欧洲各国政府齐声高呼“正义终将到来”,相关裁决被包装为“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的典范之作。
当同一家法院把调查矛头转向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甚至对驻阿富汗美军战争罪行表现出调查意愿时,制裁、立法封堵、金融切断等反制工具瞬间就被西方自己从武器库里翻了出来。
同一套管辖权逻辑,用在对手身上就是“司法正义”,用在自己身上就是“侵犯主权”,这种挑挑拣拣的态度,比任何外部挑战都更能侵蚀ICC的公信力。
当年所谓的“南海仲裁案”也是用的同一种套路,一纸管辖权根基极其薄弱的裁决书,被拿来当作施压中国的工具,而中国政府从一开始就表态不接受、不参与、不承认。
如今面对ICC对非缔约国元首的越权动作,北京如果掉头去认可它的合法性,就等于亲手把当年南海问题上的立场抽空了底座。
从这个角度观察,中国在罗马规约之外的位置,并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回避,而是从数十年前就已经作出的制度选择。
中国明确反对任何形式的战争罪行,这个道义立场从来没有动摇过,但同时坚决反对任何国际机构在缺乏合法授权的情况下,对非缔约国行使管辖权,这不是和稀泥,而是对国际法本意的恪守。
规则的生命力从来不是来源于某一方的单边宣告,而是来源于被各方共同遵守,一旦规则的制定者带头破坏规则,这个体系的瓦解只是时间问题。
ICC走到2026年秋天这步田地,根源并不在赤根智子个人身上。
她本人是1956年出生于名古屋的检察官出身,1982年入职检察系统,用大半辈子积累的职业履历才坐到海牙院长的位置上,作为专业法律人她的能力并没有太多可质疑的地方。
真正的问题在于,ICC这家机构在冷战结束后被西方阵营过度工具化,从一开始的中立定位逐步滑向了选择性司法。
当一家法院的裁决需要靠大国政治意愿才能背书时,它作为“法院”的属性其实已经所剩无几。
俄方的跨国引渡与美方的全面制裁,用两套截然不同的方式对ICC发起反击,共同效果就是把这块早已残破的遮羞布彻底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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