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提交内部调岗申请,托妻子转交她身居管理岗的男知己审批,谁知这份材料被无故压下长达十一个月。漫长等待里晋升无望、发展受限,心灰意冷之下我投递对家公司,顺利拿下高薪录用通知。得知我即将离职,妻子慌乱崩溃,急忙告诉我搁置许久的调岗申请刚刚审批通过。

第一章:职业规划,递交调岗申请谋求职场发展

我叫谢毅,今年三十二岁,在兴达科技做了六年研发工程师。

兴达科技在本市算得上中等规模的企业,做工业自动化控制系统的,两百来号人。我大学毕业就进了这家公司,从助理工程师干起,一步一步熬到了研发二组组长的位置。说是组长,其实就是个带头干活的大头兵,手底下四个人,工资比普通工程师多一千五,责任却翻了一倍。

我媳妇苏嘉琪跟我同岁,在兴达科技的市场部做内勤。我们俩是同一批进公司的,那会儿一起参加新员工培训,坐前后桌。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说话做事利索,性格也开朗,一来二去就熟了。谈了三年恋爱,顺理成章结了婚。婚房首付是我爸妈掏空了半辈子积蓄凑的,苏嘉琪家里条件一般,嫁妆就几床被子和一台冰箱。我没计较这些,两个人过日子,劲往一处使就行。

这些年我在研发岗上没日没夜地干,加班是家常便饭,有时候项目紧,连着半个月每天干到凌晨。苏嘉琪在市场部相对轻松,朝九晚五,到点走人。家里的活她干得多,我心里也念她的好,工资卡从结婚那天起就交给她管,每个月零花钱我只要一千五,烟抽得少,应酬也不多,够用。

可这几年,我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研发部的部长姓周,五十多岁,技术出身,人不错但思想保守。整个部门三十多号人,晋升通道就那么几条。周部长上面还有分管副总,分管副总上面还有总经理。一个组长想升主管,得等主管的位置空出来。主管想升部长,得等周部长退休。周部长身体硬朗,再干五年没问题。

我在组长位置上蹲了三年,年年考核优秀,可年年晋升名单上没我的名字。去年主管岗位空出来一个,我满心以为轮也轮到我了,结果周部长从外面招了个空降兵,说是大厂出来的,有管理经验。那人来了半年,连我们公司的产品线都没摸清楚,开会的时候尽说些不着四六的话。我手底下的小伙子私底下跟我抱怨,说谢哥你哪点比他差了。

我没接话。心里憋屈是真憋屈,可这话不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说出来就显得我小气,显得我计较。可不计较,就永远没机会。

去年秋天,公司内部发了一份岗位竞聘通知,研发三部新成立了一个智能算法小组,要招一个主管。我看了岗位要求,跟我这些年的工作内容高度匹配。我做过三个大型项目的核心算法设计,带过团队,熟悉公司所有产品线的技术架构,还自学了机器学习方面的课程。这个岗位简直就是给我量身定做的。

我把竞聘通知打印出来,带回家晚上坐在餐桌前看了好几遍。苏嘉琪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凑过来看了一眼。

“哟,研发三部招主管?你想去?”

“嗯,这个岗位挺适合我的。”

苏嘉琪在我对面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可是研发三部的部长是陈鸿源啊。”

我嗯了一声。陈鸿源,三十五岁,比我还小一岁,已经是研发三部的部长了。他是三年前从外面跳槽进来的,据说背景挺硬,进来就是部长助理,一年后老部长退休,他顺理成章接了位置。人长得精神,能说会道,在公司里人缘不错。苏嘉琪跟他关系也挺好,市场部和研发部经常打交道,两个人加了微信,偶尔在朋友圈互相点个赞。

“陈鸿源那个人……”苏嘉琪顿了一下,“其实挺好说话的。你要是想竞聘,可以找他聊聊。”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男人对自己媳妇跟另一个男人的关系,总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敏感。可苏嘉琪说得坦荡,我也就没往心里去。

“我走正常流程,内部竞聘,填表,交材料,答辩。”我把通知折好放在桌上,“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苏嘉琪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两周,我认认真真准备了竞聘材料。把过去六年的项目经历整理成册,把算法方面的技术积累写成文档,又做了二十多页的PPT,把竞聘答辩的内容反复演练了七八遍。那段时间我每天加班到凌晨,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镜子一遍一遍地讲,讲到自己都觉得烦了才停下来。

材料交上去的第二天,周部长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谢,你竞聘研发三部主管的事,我跟你说一下。”

我坐在他对面,心里有些忐忑。

“你是咱们研发二部的骨干,我实话实说,不想放你走。可研发三部那边确实缺人,陈部长也跟我打过招呼,说欢迎你过去。”周部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胖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你自己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那行。竞聘材料我这边签过字了,你交给研发三部,让陈部长签完字再送到人事部,走最后审批流程。”

我愣了一下,以为这事周部长就定了,没想到还要陈鸿源签字。

“陈部长那边……我直接送过去?”

“对,你直接送过去就行。我跟他说过了,你拿过去他看看,没问题就签。”

从周部长办公室出来,我心里有点打鼓。陈鸿源是研发三部的部长,我是研发二部的人,跨部门调动,他签字是必须的。可我跟他平时没什么交情,见面点头打个招呼而已,让他给我签这个字,总觉得有点别扭。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苏嘉琪说了这事。

“陈鸿源签字?那不是正好嘛。”苏嘉琪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头也没抬,“我跟他熟,要不我帮你送过去,顺便跟他说一声。你就别去了,免得尴尬。”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对。我一个大男人拿着竞聘材料去找另一个部门的领导签字,多少有点求人的意思。苏嘉琪跟陈鸿源关系好,她去送,顺便说几句好话,事情可能会顺利一些。

“那行,你帮我送一下。”

“放心吧。”苏嘉琪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陈鸿源那人好说话,我跟他打个招呼,他肯定给签。”

我把材料装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递给她。她接过去随手放在鞋柜上,转头又刷起了手机。

第二天是周六,我在家把材料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苏嘉琪上午出了趟门,说是跟闺蜜逛街。回来的时候我随口问了句材料送了没有,她说送了,放在陈鸿源办公桌上了,他周一上班就能看到。

“他说了,这几天有点忙,等空了就签。”

“行,不急。”

我嘴上说不急,心里还是盼着早点有结果。研发三部那个岗位,薪资比我现在高不少,主管级别,月薪能拿到两万二左右,还有项目奖金。我现在一个月到手一万五,涨七千,一年就是八万多。这笔钱对家里的意义不用多说,房贷车贷加上日常开销,每个月能多存下不少。

更重要的是,研发三部做的是智能算法方向,跟我这些年自学的内容对口。我在研发二部做的是传统的工业控制,技术栈已经落后了,再干几年就废了。研发三部那套东西才是未来,我要是能过去,等于给自己续了一条职业生命。

周一早上,我照常去上班。路过研发三部那层楼的时候,下意识往陈鸿源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里面亮着灯。我没上去,回了自己工位。

周二,苏嘉琪下班回来,我随口问了句。

“陈鸿源签了吗?”

“他说这两天忙,还没来得及看。”

周三,我又问。

“看了吗?”

“他说在走流程,让你别急。”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材料交上去走流程,部门负责人签字,人事部审批,顶多一两周的事。再忙能忙到哪里去。

可这一等,就等了两个星期。

两周之后,我去找苏嘉琪。

“陈鸿源到底签了没有?要不我自己去问问?”

“你急什么呀。”苏嘉琪正在化妆,对着镜子画眉毛,语气有些不耐烦,“陈鸿源说了,他那边没问题,就是最近研发三部在赶一个大项目,他天天开会,没空处理这些事。等忙过这阵子再说。”

“走个签字流程能耽误他几分钟?”

苏嘉琪的眉笔停了一下,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

“谢毅,你这个人就是沉不住气。人家是部长,管着几十号人,总不能围着你一个人的事转吧。”

我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想想也是,人家是部长,忙是正常的。我一个小小组长,催得太紧反而显得不懂事。

又过了一个月。我还是没等到陈鸿源签字的消息。

那段时间我工作特别没劲。每天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上的代码,心里想的全是研发三部那个岗位。我甚至开始在网上搜那方面的技术文章,提前做着准备。可越准备越焦虑,因为不知道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是陈鸿源真的忙得没空签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试着给陈鸿源发了一条微信,客气地问了一句竞聘材料的事。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那条消息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不疼,但堵得慌。

那天晚上回家,我又跟苏嘉琪提了这事。她正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着,听我说完,铲子在锅里翻了两下,头也没回。

“你是不是想多了?陈鸿源我了解,他不是那种故意卡人的人。你再等等吧,等他把项目忙完。”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绷着,铲子在锅里翻动的频率比平时快。我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等。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里,研发三部那个岗位一直空着。我听同事说,陈鸿源在部门会上提过一次,说正在物色合适的人选,让大家也帮忙留意。可我的竞聘材料还压在他手里,签字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我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有时候半夜醒来,脑子里全是研发三部那间办公室的样子,我甚至能想象自己坐在里面办公的场景。可睁开眼,看到的还是天花板上的裂纹,和身边熟睡的苏嘉琪。

她的呼吸均匀,睡得很沉。我侧过身看着她的脸,心里第一次涌上一个念头。

她真的把材料交给陈鸿源了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赶紧把它压回去,翻了个身闭上眼。可她真的交了吗?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第二章:托付转交,妻子提议交由她知己走流程

说起陈鸿源这个人,我其实早就知道。

三年前他刚进公司那会儿,苏嘉琪就跟我提过。那天她下班回来,换鞋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我们公司新来了个研发部长,叫陈鸿源,挺年轻的,才三十出头。”

我当时正在厨房炒菜,没太在意。

“哦,空降的?”

“嗯,据说以前在大厂干过,技术挺牛的。”苏嘉琪凑到厨房门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今天开会的时候他做了个报告,讲得特别好,总经理都夸他了。”

我嗯了一声,把菜盛出来。陈鸿源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我们家里,就这么轻飘飘的,谁也没当回事。

后来苏嘉琪提起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今天说陈鸿源开会说了个什么观点,明天说陈鸿源在食堂跟她坐一桌聊了几句。有一回她回来跟我说。

“陈鸿源这人特别有意思,他居然也喜欢看悬疑小说,跟我口味一模一样。我们聊了好一会儿。”

我把碗筷摆上桌,随口应了一句。

“你们市场部跟研发部交集挺多的?”

“也不算多,就是偶尔开会碰到。他这人没什么架子,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

我没再接话,低头吃饭。心里不是没有过一点异样,可我告诉自己,别那么小心眼。苏嘉琪性格开朗,跟同事聊得来是好事。再说了,陈鸿源是研发三部的部长,她一个市场部内勤,两个人工作上八竿子打不着,能有什么。

可后来有一回,我翻她手机充电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跳出一条微信。陈鸿源发的,内容没什么特别的,就一个搞笑视频。可那会儿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一个已婚女人跟另一个已婚男人深夜发搞笑视频,我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我没翻她手机,把屏幕按灭了,放回床头柜上。苏嘉琪从卫生间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笑了一声。

“陈鸿源发的,这人太逗了。”

她坦坦荡荡的,倒显得我小人之心。我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假装睡觉。可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些有的没的。

第二天早上起床,苏嘉琪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煎蛋、小米粥、一碟咸菜。她坐在对面刷手机,我低头吃饭。吃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

“对了,陈鸿源下周生日,部门里几个同事说要凑份子给他买个礼物。你说送什么好?”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们部门凑份子,你问我?”

“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不高兴了?”

“没有。”

我端起碗把粥喝完,起身去穿外套。苏嘉琪在身后喊了一句。

“谢毅,你别那么敏感行不行。”

我没回头,说了句没有,推门出去了。走在小区的路上,早晨的风吹过来有点凉。我告诉自己别多想,可心里那种说不清的堵,像一团棉花塞在胸口,不重,但闷。

后来我慢慢也就习惯了。苏嘉琪经常在家里提陈鸿源,提他的技术多厉害,提他的人缘多好,提他开会的时候多会说话。我听着,偶尔嗯一声,大多数时候不接话。

有一回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们市场部跟研发三部走得这么近?”

苏嘉琪正在敷面膜,声音含含糊糊的。

“也不是近,就是陈鸿源这人不端架子。你想啊,人家一个部长,跟我们这些普通员工说话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不像有些领导,眼睛长在头顶上。”

我没再说什么。苏嘉琪说得对,陈鸿源确实不端架子。公司年会的时候我跟他碰过几次面,每次他都主动打招呼,笑眯眯的,说话也随和。挑不出毛病。

可我就是觉得不舒服。那种不舒服说不清道不明,人家什么也没做,就是跟你媳妇聊得来。你要真因为这个跟媳妇吵架,显得你心眼比针鼻还小。

所以当苏嘉琪提出帮我送竞聘材料的时候,我心里虽然别扭,但还是答应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客厅里坐着,电视开着,谁也没看。苏嘉琪把材料袋拿在手里翻了翻,抬头看着我。

“你真决定要去研发三部?”

“嗯。”

“研发三部那边压力可大了,陈鸿源对手底下的人要求挺高的。”

“我不怕压力。”

苏嘉琪看了我一眼,把材料袋放下。

“行吧,我明天上班的时候顺路给他送过去。我跟他说一声,让他尽快签。”

“你跟他说的时候客气点,别让人觉得咱们催他。”

“我知道。”苏嘉琪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你别操心了,这事交给我。”

我点了点头。那天晚上睡得还算踏实,觉得事情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没了回音。

材料送出去的第三个礼拜,我开始隐隐觉得不对劲。

走个内部签字的流程,能要多久?就算陈鸿源再忙,每天抽五分钟看一眼材料总可以吧。我又等了一个礼拜,苏嘉琪始终说陈鸿源在忙。我试着给陈鸿源发了那条微信,已读不回。

又过了半个月,我去找苏嘉琪。

“要不我自己去找陈鸿源问问?”

苏嘉琪正在阳台上收衣裳,听我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去问什么?材料在我这儿,你去问他不是打我的脸吗?”

“我就是问问进度,没别的意思。”

“谢毅,你能不能别这么急?”苏嘉琪把衣裳往盆里一扔,语气有些不耐烦,“陈鸿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答应了的事不会黄。你非要去催,反而显得咱们不信任他。”

我看着她,她偏过头去,继续收衣裳。我张了张嘴,把要说的话咽回去了。

又过了一个月。那个岗位还空着。我听研发三部的同事说,陈鸿源在部门会上提过,说竞聘的事再等等,他还在看人。看人?我的材料在他桌上放了两个月,他连字都没签,还说在看人。

我决定自己去找陈鸿源。

那天下午,我趁苏嘉琪不在公司,去了研发三部。陈鸿源的办公室门关着,我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我推门进去。陈鸿源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是我,脸上闪过一丝我没太看懂的表情。他很快笑了笑。

“哟,谢毅,你怎么来了?”

“陈部长,我想问一下我那竞聘材料的事。”

“哦,那个啊。”陈鸿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材料我看了,写得挺好的。不过最近部门在赶项目,实在太忙了,还没来得及走后面的流程。你再等等。”

“陈部长,这个岗位竞聘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人事那边催了好几次,说岗位不能一直空着。”

陈鸿源的笑容没变,可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审视,又像是别的什么。

“谢毅,我跟你说句实话。”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你确实不错,但研发三部这个主管岗位,技术要求很高,不是光写几行代码就能干的。我得对部门负责,对吧。”

我站在他办公桌前,血往头上涌。我写了六年工业控制算法,独立负责过三个大型项目,拿了两次公司技术标兵。他居然跟我说,我干不了。

“陈部长,我的材料您看了,里面的项目经历和技术文档都在。”

“看了看了。”陈鸿源摆了摆手,像是赶一只苍蝇,“这样吧,你再等等,我这几天抽空把字签了。”

我站在那儿,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办公室。门在我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也可能是我听错了。可那一声笑,像一根针扎在后背上,一直疼到我走回自己的工位。

那天晚上回家,苏嘉琪正在做饭。我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坐在那儿没动。她端着菜出来,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我去找陈鸿源了。”

苏嘉琪的手顿了一下。

“你去找他了?我不是让你别去吗?”

“材料在他那儿放了两个多月,他连字都没签。我今天去问,他跟我说让我再等等。”

苏嘉琪把菜放到桌上,在我对面坐下来。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我觉得不对劲。

“他说了让你等,你就等呗。他又没说不签。”

“苏嘉琪,这个岗位竞聘是有时间限制的。再过一个月,人事那边就要关闭通道了。”

“那你也不能直接去找他啊,你让我在中间怎么做人?”苏嘉琪的声音高了些,“我跟陈鸿源说了多少好话,你这么一搞,显得我前面做的都是无用功。”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她的重点不是我的职业发展,而是她在陈鸿源面前怎么做人。

“你跟我说实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材料你到底送了没有?”

苏嘉琪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谢毅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没怀疑你,我就问你送了没有。”

“送了!我亲手放在他办公桌上的!”

苏嘉琪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滑了一截。她看着我,胸口起伏着,眼眶红了。

“谢毅,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良心。我帮你跑前跑后,你反过来怀疑我。你不想想你自己,你要是有本事,用得着我去帮你求人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转身进了卧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我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我睡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到半夜,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苏嘉琪最后那句话。我要是有本事,用得着你去求人吗。

是啊,我没本事。我要是有本事,直接辞职走人,用得着在这个破公司受这份窝囊气。我要是有本事,你苏嘉琪也不用去跟别的男人套近乎,替自己老公求签字。

我闭上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可压不住的是另一个念头,像一根钉子,死死扎在脑子里。

材料,她到底送了没有。

第三章:遥遥无期,等待十一个月毫无审批消息

那天晚上之后,我和苏嘉琪之间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说不上冷战,饭照吃,话照说,可每一句话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喊,使了劲,传过去却轻飘飘的。

我没再追问材料的事。她也没再主动提。我们默契地绕开那个话题,像绕开一块烫脚的石头。

日子照常过。我每天上班,敲代码,开会,带组里那四个小伙子干活。下班回家,吃饭,洗澡,刷一会儿手机,睡觉。表面上风平浪静,可我心里那根刺一直在,不深不浅地扎着,不碰不疼,一碰就钻心。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自己去了一趟人事部。

人事部管招聘和内部调动的专员姓林,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的。我敲了她办公室的门,问她研发三部那个智能算法主管岗位的情况。

林专员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我。

“谢毅,你的材料没在我们这儿。”

我愣了一下。

“什么材料?”

“内部竞聘材料。你说你提交了,可系统里没有你的申请记录。周部长那边签过字的纸质材料,我们也没收到过。”

我站在她办公桌前,手心开始冒汗。

“林专员,你再帮我查查,我两个月前就交了,周部长亲自签的字。”

林专员又查了一遍,摇了摇头。

“真没有。内部竞聘的流程是,部门负责人签字之后,材料要交到我们人事部备案,然后由用人部门安排答辩。你那边如果只签了周部长的字,后面陈部长那边的流程没走完,我们这边确实收不到。”

我从人事部出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楼道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得墙壁惨白。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周部长签字了,材料给了苏嘉琪。苏嘉琪说她把材料放在陈鸿源的办公桌上了。陈鸿源说他在忙,一直没签。人事部说系统里没有我的申请记录。

也就是说,材料到现在都没进人事部的门。周部长签了字,陈鸿源没签。苏嘉琪说她送了,陈鸿源没说没收到。两个人各执一词,中间那一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我没有立刻质问苏嘉琪。我学乖了,没有证据之前,不能把关系撕得太难看。可我留了个心眼。

那段时间我开始注意苏嘉琪的手机。我不是偷看,只是她在的时候,如果有微信进来,我会下意识看一眼屏幕。以前我从来不看的。陈鸿源的消息出现得不算频繁,但隔几天就有,有时候是转发一个链接,有时候是问一个工作上的事。有一回她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洗澡,屏幕亮了,陈鸿源发来一条:周末有空吗,上次说的那个展览可以去看看。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行字。展览。周末。他们两个人。我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她洗澡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锁屏,放在旁边,什么也没说。

我也什么都没说。

第四个月,周部长找我谈话。他把我叫到办公室,让我坐下,端起他那个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小谢,研发三部那个岗位的事,有消息了吗?”

“没有。”

周部长皱了皱眉。

“这个事拖得太久了。按说内部竞聘最多两个月就能走完流程,你这都四个月了。我前两天开会碰到陈鸿源,问了他一句,他说材料还在看。”

我看着周部长那张胖胖的脸,忽然问了一句。

“周部长,我的材料您签完字之后,是直接给陈部长吗?”

“对啊,我签完就放在文件袋里,让你拿回去转交的。”

“您亲手交给我的?”

“那当然,这种事还能让别人代办。”

我心里一沉。周部长把材料给了我,我给了苏嘉琪,苏嘉琪说她放在了陈鸿源办公桌上。可陈鸿源看了四个月,连个字都没签。

“周部长,您觉得这件事正常吗?”

周部长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搪瓷缸子,叹了口气。

“小谢,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您说。”

“研发三部那边,陈鸿源说了算。他要是想用你,签个字就是几分钟的事。他要是拖着,你催也没用。这种事,我帮不了你太多。”

我从周部长办公室出来,站在楼道里,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这件事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可我能怎么办?去跟陈鸿源撕破脸?去跟苏嘉琪吵架?然后呢?材料还是没人签,岗位还是空着,我还是走不了。

那天晚上回家,苏嘉琪做了红烧排骨,桌上还摆了一瓶啤酒。她冲我笑了笑。

“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就是想吃了。”

我坐下来吃饭。她给我倒了一杯啤酒,自己也倒了半杯。

“谢毅,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陈鸿源那边,我又问了一次。他说材料他签了,交给人事了。”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签了?什么时候?”

“就前两天。他说这两天太忙忘了跟你说。”

我看着苏嘉琪的脸,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我碗里,表情自然得很。

“那我明天去人事部问问。”

“嗯,你去问问。”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人事部。林专员查了系统,抬头看着我,表情有些为难。

“谢毅,还是查不到你的材料。陈部长那边如果签了字,应该当天就会送过来。我们这边没有收到。”

我站在人事部门口,背后是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同事,有人跟我打招呼,我笑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苏嘉琪说签了。人事部说没收到。陈鸿源说签了。材料到底在哪里。

那天晚上我没有直接回家。我在小区楼下坐了很久,抽了半包烟。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把这件事从第一天开始捋。

周部长签了字。苏嘉琪拿走了材料。苏嘉琪说送到了陈鸿源办公室。陈鸿源说在忙。两个月后陈鸿源说让再等等。四个月后苏嘉琪说陈鸿源签了。人事部说没收到。

中间那一步,苏嘉琪把材料放在陈鸿源办公桌上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陈鸿源到底有没有收到?如果收到了,他为什么一直不签?如果没收到,苏嘉琪把材料弄哪儿去了?

我掐灭最后一根烟,掏出手机翻了翻。苏嘉琪最近的朋友圈,有一条发了三天,三张照片,一张是咖啡杯,一张是办公桌上的文件,还有一张是窗外的晚霞。配文是:加班的一天,累但充实。

我放大那张办公桌的照片。文件堆得整整齐齐,右上角有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那个文件袋的颜色和款式,跟我当初买的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幕,起身上楼。

进门的时候苏嘉琪正在看电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才回来?”

“在楼下坐了会儿。”

“想什么呢?”

“想材料的事。”

苏嘉琪按了暂停键,转过头看着我。

“你又去找人事了?”

“去了。人事说没收到。”

苏嘉琪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了。

“那可能是流程上出了什么问题。你再等等,我明天再问问陈鸿源。”

“苏嘉琪。”

“嗯?”

“材料你到底送了没有?”

她看着我,脸上浮起一层薄怒。

“谢毅,你又来了。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亲手放在他桌上的。”

“你放在他桌上的时候,他办公室有人吗?”

“没有,他不在,我就放桌上了。”

“你确定放的是竞聘材料?”

苏嘉琪站起来,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

“谢毅你够了没有!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把你材料扔了?我图什么?你竞聘成功了对我有什么坏处?”

我没说话,看着她。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又红了。以前她一红眼眶我就心软,可那天晚上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没说你扔了。我问你放的是不是竞聘材料。”

“是!就是那个牛皮纸袋!我放在他键盘旁边了!他回来肯定能看到!”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卫生间,关上门。镜子里的我脸色灰暗,眼眶凹陷,像老了五岁。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苏嘉琪背对着我,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十一个月。从提交材料到现在,已经十一个月了。

十一个月里,研发三部那个岗位一直空着。陈鸿源在部门会上说还在物色人选,公司里有人私底下议论,说那个岗位就是给陈鸿源的嫡系留的,外人根本没戏。我听着这些传言,心里那点火苗一点一点熄下去。

十一个月里,我错过了公司的年度调薪,错过了两个大项目的主导机会,错过了职业发展最关键的窗口期。我的技术栈停留在旧系统上,眼看着行业里新技术层出不穷,自己却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组里的小伙子走了一个,跳槽去了同行,月薪比我这个组长还高。他走之前请我吃饭,喝了点酒,拍着我的肩膀说。

“谢哥,你能力比我强多了,就是运气不好。”

运气。我笑了笑,把杯里的酒喝完。

十一个月里,苏嘉琪从隔三差五提陈鸿源,到后来提得越来越少。可她晚归的次数多了,周末出门的次数也多了。她说跟闺蜜逛街,说去公司加班,说去参加行业沙龙。我从来不追问,她从来不解释。我们像两条平行线,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的距离比黄河还宽。

那天我在公司食堂吃饭,隔壁桌坐着研发三部的两个工程师。他们聊着聊着,话题转到部门主管的岗位。一个说那个岗位工资高,可惜是给有关系的人留的。另一个说陈部长早就有人选了,外面招的,听说都谈得差不多了。

我端着餐盘坐在那里,一口饭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十一个月。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了十一个月,陈鸿源早就有人选了。那我的材料呢?我的竞聘申请呢?

那天下午我没心思干活,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发呆。旁边的同事跟我说话,我嗯嗯啊啊地应着,一句没听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材料到底在哪里。

下班的时候,我收拾东西准备走。手伸进抽屉里拿充电器,指尖碰到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我愣了一下,抽出来一看,是竞聘材料的副本。当初我打印了两份,一份原件给了苏嘉琪,一份副本留着自己存档。

我把文件袋打开,里面的材料整整齐齐。项目经历、技术文档、竞聘PPT的打印稿。每一页都是我熬了无数个夜晚写出来的。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发黄了,翻动的时候发出干燥的脆响。

我盯着那份材料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文件袋,放进包里,起身走出办公室。

十一个月。一个内部竞聘的岗位,一份周部长签了字的材料,被压在某个人的办公桌上,从秋天压到夏天,从树叶黄了压到树叶绿了。

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马路对面的写字楼群。夕阳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大学同学,在竞品公司做技术总监。上个月他给我打过电话,问我有没有兴趣过去,我当时说考虑考虑。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老谢?稀客啊。”

“老赵,你上次说的事,还算数吗?”

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笑。

“当然算数。怎么,想通了?”

我看着对面那栋写字楼,夕阳正在沉下去,天空被染成一片暗红色。

“想通了。”

第四章:多方询问,才知申请被刻意搁置扣押

给老赵打完电话的第二天,我没有急着投简历。我得先把事情弄清楚。等了十一个月,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

我开始自己查。

第一站,研发三部的综合管理岗。那个姑娘姓吴,负责部门内部的行政事务和文件流转。我跟她不算熟,但以前做跨部门项目的时候打过几次交道。那天中午我在食堂堵到她,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

“吴姐,问你个事。”

“你说。”

“研发三部那个智能算法主管的岗位,内部竞聘的流程是走你们这边,还是直接到人事部?”

吴姐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去。

“内部竞聘的材料,按理说应该是用人部门先签字,再送人事部。我们这边只负责接收,不负责审批。”

“那如果部门负责人签了字,一般多久送到人事部?”

“当天就送。我们这边有文件流转的时限,一般不超过两个工作日。”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吴姐,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竞聘材料,是研发二部谢毅的?”

吴姐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见过。至少经我手的文件里没有。”

从食堂出来,我站在楼道里,把这件事的各个环节又想了一遍。周部长签了字。材料给了苏嘉琪。苏嘉琪说她放在陈鸿源办公桌上。陈鸿源说他在看。人事部说没收到。研发三部综合管理岗说没见过。

也就是说,材料卡在陈鸿源那里。他收到了,但没有往下走流程。他没有签字,也没有退回来。就那么压着,压了十一个月。

可苏嘉琪说,她亲手把材料放在了陈鸿源的办公桌上。如果陈鸿源收到了,他为什么不签?是忙得没时间签,还是故意不签?

我想起陈鸿源那天在办公室跟我说的话。他说这个岗位技术要求高,不是光写几行代码就能干的。他说他得对部门负责。他说让再等等。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推脱。现在想想,他根本就没打算签。

第二站,我去了研发二部周部长的办公室。这回我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周部长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小谢,怎么了?”

“周部长,我想问您一件事。我的竞聘材料,您签完字之后,有没有人跟您说过什么?”

周部长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他看着我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你听到什么了?”

“我听到的是,研发三部那个岗位,陈鸿源早就有人选了。外面招的,都谈得差不多了。”

周部长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小谢,我跟你说实话。那个岗位,陈鸿源确实在外面招人,这事我知道。但内部竞聘和外部招聘不冲突,只要你的材料走了流程,一样可以参加答辩。问题是你材料一直没到人事部,我催过陈鸿源两次,他都跟我说在处理。”

“您催过两次?”

“催过。第一次是材料送出去两个月的时候,我问他签了没有,他说在走流程。第二次是四个月的时候,我问他到底什么情况,他说快了。后来我就没再问了。你知道的,跨部门的事,我催得太紧不合适。”

我站在周部长办公桌前,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周部长确实帮过我,可他也有他的局限。他不想因为我的事跟陈鸿源闹僵,这个我能理解。可理解归理解,我的材料还是卡在那里。

“周部长,您还记得您签完字是哪天吗?”

“记得。去年十月十八号。那天下午我签完,把材料装进文件袋给了你。”

十月十八号。到今天,整整十一个月零三天。

我从周部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苏嘉琪发来的消息。

“今天晚上陈鸿源请市场部几个人吃饭,我晚点回来。”

我盯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回了一个字。

“好。”

那天晚上苏嘉琪十一点多才回来。她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酒气,脸有点红,眼睛亮亮的。她换鞋的时候看见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把包随手一扔。

“今天陈鸿源请客,去了好几个人,市场部张姐、小李都在。”

我没接话,看着她。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谢毅,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材料的事,我今天又查了。”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又查?你查什么了?”

“我查了研发三部的文件流转记录,查了人事部的接收记录,查了研发二部的签字记录。所有环节都查了。”

苏嘉琪放下水杯,脸上的红晕褪了一些。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周部长去年十月十八号签的字,到现在十一个月零三天,材料始终没有进人事部的门。研发三部那边,没有任何签收记录。”

苏嘉琪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苏嘉琪,你说你把材料放在陈鸿源办公桌上了。他收到了,但没有签。他压了十一个月。”

“那……那他可能真的忙忘了。”

“他忙忘了十一个月?一个内部竞聘的材料,他签个字几分钟的事,他忘了十一个月?他部门综合管理岗的人说,从来没收到过这份材料。也就是说,陈鸿源不仅没签,他连交到综合管理岗登记这一步都没做。”

苏嘉琪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攥着沙发垫子的边角,指节发白。

“你什么意思?你还是在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你。我在说一个事实。材料给了你,你说你送到了,陈鸿源手里确实有这份材料,可他压着不签。这是他故意的。”

苏嘉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擦了擦,吸了吸鼻子。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压着不签。我送过去的时候跟他说了,让他尽快签,他答应得好好的。我后来问过他好几次,他都说在忙。我怎么知道他到底签没签。”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那点温度又冷了几分。

“你问过他好几次?可你每次跟我说的时候,都说他会签的,让我别急。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问了他好几次都没结果。”

苏嘉琪愣住了。她张了张嘴,眼神躲闪了一下。

“我……我不想让你操心。”

“你不想让我担心。那你想让我怎么样?材料压了十一个月,你一直告诉我再等等。你每次都说陈鸿源答应了,他好说话,他不是那种卡人的人。可事实上呢?他卡了我十一个月。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让我知道?”

苏嘉琪的眼泪又涌出来,她站起来,声音拔高了。

“谢毅你什么意思!我帮你送材料,帮你问进度,帮你说了多少好话,你现在反过来怪我?你自己没本事去找他,让我一个女的去求人,到头来还怨我?”

她站在客厅中央,身子微微发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苏嘉琪,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材料到底送到了没有,陈鸿源为什么压着不签,这件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喊了一声,转身进了卧室,门被重重甩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我坐在沙发上,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苏嘉琪真的不知道陈鸿源为什么压着不签,那陈鸿源为什么要压着?他跟我无冤无仇,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他。他为什么要卡我的材料?

我想起公司里那些传言。陈鸿源早就有人选了,外面招的。也许那个岗位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内部的人,走内部竞聘的流程只是个形式。可就算是形式,签个字能费多大事?他为什么要拖十一个月?

除非,他不想让我走。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想让我走?我是研发二部的人,跟研发三部隔着两道墙,我走不走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我又想起苏嘉琪。陈鸿源跟苏嘉琪走得近,这是公司里不少人都知道的事。他们经常在食堂坐一桌,微信隔三差五有来往,苏嘉琪加班的时候陈鸿源会给她点外卖。有一回公司团建,我亲眼看见陈鸿源给苏嘉琪递了一杯酒,两个人站在角落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我没过去,只是远远看着。苏嘉琪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我什么都没问。

也许陈鸿源不想让我去研发三部,不是因为我能力不够,而是因为他不想让我离苏嘉琪太近。或者,他不想让我进他的部门,免得天天见面尴尬。

又或者,他就是单纯地看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那个岗位,不值得他花几分钟签个字。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一样。我的材料被他压了十一个月,我的职业发展被他耽误了十一个月。

那天晚上我又睡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我摸出手机,打开邮箱,翻到去年十月的那封邮件。是人事部发的岗位竞聘通知,附件里有详细的岗位要求和流程说明。我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招聘网站,开始更新自己的简历。

第二天一早,我在上班路上给老赵发了消息。问他那边还缺不缺人。老赵回得很快。

“缺,特别缺。你把简历发过来,我直接推给我们技术总监。你这种背景,绝对没问题。”

我把简历发过去。不到两个小时,老赵打来电话。

“老谢,技术总监看了你的简历,非常感兴趣。他想约你下周一面试,你看时间方便吗?”

“方便。”

挂了电话,我站在公司楼下的吸烟区,点了一支烟。烟雾在风里散开,很快没了形状。对面那栋写字楼,就是老赵他们公司。我每天上下班都从它楼下经过,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进那扇门。

可现在我决定了。

陈鸿源压着我的材料,苏嘉琪说不清材料到底怎么回事,我在兴达科技的前途已经断了。我不是没给过机会,我给了十一个月。这十一个月里,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一份永远签不完的字,等一个永远空不出来的岗位。

现在我不等了。

我掐灭烟头,转身走进公司。路过研发三部那层楼的时候,我没有往陈鸿源办公室的方向看。我径直回了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把那十一个月里写过的竞聘材料全部删掉。回收站清空的时候,鼠标点下去那一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清空了。

那天晚上回家,苏嘉琪坐在客厅里等我。她的眼睛肿着,显然又哭过。她看见我进门,站起来,嘴唇动了动。

“谢毅,我今天又问了陈鸿源。他说……他说那个岗位可能有人选了。”

我换着鞋,头也没抬。

“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怎么知道的?”

“公司里都传遍了。他外面招的人,早就定了。”

苏嘉琪的脸白了。她站在原地,两只手绞在一起。

“那……那你的材料怎么办?”

“不办了。”

她愣住了。

“什么不办了?”

我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过身看着她。客厅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茫然。

“我说,不办了。这个岗位我不要了。兴达科技我也不打算待了。”

苏嘉琪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你什么意思?”

“我投了简历,下周面试。竞品公司,月薪比这边高一大截。”

苏嘉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你要走?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跟你商量了十一个月。你让我等,我就等了十一个月。现在我不等了。”

我转身进了卫生间,关上门。镜子里映出我的脸,比昨天平静了许多。有些事想通了,人反而轻松了。

水龙头哗哗响着,我听见外面苏嘉琪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没有出去。有些眼泪,该流的时候就让她流吧。我流了十一个月,也该轮到她了。

第五章:心灰意冷,向外投递竞品企业简历突围

面试那天是周一。我跟公司请了半天假,说家里有事。组长请假不用走系统,跟周部长说一声就行。周部长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点了点头。

出门前我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深蓝色的,去年过年苏嘉琪给我买的。那会儿她还笑着说你穿这个显精神,后来就再没给我买过衣裳。我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把衬衫领子翻好,又拿梳子把头发梳齐。镜子里的人看着还算周正,就是眼袋重了些,这十一个月熬出来的。

老赵他们公司在城东高新区,坐地铁四十分钟。我提前到了二十分钟,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坐在花坛边上喝了两口。阳光从楼缝里漏下来,照在脚边的地砖上,暖融融的。我攥着矿泉水瓶,手心微微出汗。

说实话,我紧张。在兴达科技待了六年,我几乎忘了面试是什么感觉。这六年里我只有过一次面试,就是大学毕业那会儿进兴达。那一次我什么都不懂,穿着一件从超市买的打折衬衫就去了,技术主管问我什么我答什么,答完也没抱什么希望,结果第二天就接到了录用电话。那时候年轻,不怕丢人,也不怕失败。

现在不一样了。三十二岁了,有老婆有房贷,每一步都输不起。

老赵在大堂等我,看见我就笑呵呵地迎上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谢,好久不见。你比上次同学聚会的时候瘦了。”

“最近事多。”

“走吧,技术总监在楼上等着呢。我跟你说,他看了你的简历特别感兴趣,尤其是你那个工业控制算法的项目,他问了半天。”

我跟着老赵进了电梯。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老赵按了楼层,转过头看着我。

“老谢,有句话我得先跟你说。我们这边节奏比兴达快,压力大,加班多。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不怕加班。”

老赵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电梯门开了,我跟着他穿过一条明亮的走廊,两边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里面的人盯着屏幕敲键盘,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走到尽头,老赵在一扇磨砂玻璃门前停下来,敲了两下。

“进来。”

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高,戴一副圆框眼镜,头发剃得很短。他站起来跟我握了手,手掌干瘦有力。

“谢毅是吧?我是周维,技术总监。老赵跟我提过你,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老赵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在外面等你,就出去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周维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是我的简历打印稿。上面用红笔做了不少标记。

“你在兴达做了六年工业控制算法?”

“对。前三年做执行层,后三年做核心算法设计,独立负责过三个大型项目的算法架构。”

“独立负责?”

“是。项目组四个人,我负责技术方案设计和核心代码实现,另外三个人做辅助开发和测试。”

周维点了点头,把简历放下,看着我。

“我问个技术问题。你在第三个项目里用到的那套自适应控制算法,为什么选那个方案?当时有没有考虑过模型预测控制?”

我愣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那个项目是我去年做的,用的自适应控制方案确实有争议,当时也考虑过模型预测控制,但因为硬件算力限制放弃了。我把当时的权衡过程说了一遍,讲了算力约束、实时性要求和成本控制之间的平衡。周维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好。那你现在如果在算力充足的情况下重新做那个项目,你会怎么改?”

我想了想,把思路理了一遍。从算法选择到架构设计,从训练策略到部署方案,一条一条说下来。周维中间插了几个问题,都是很细的技术细节,我一一回答。说到最后我发现自己越说越顺,嗓子有点干,可思路比平时还清晰。

周维听完,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谢毅,我再问你一个非技术的问题。”

“您说。”

“你在兴达待了六年,为什么现在想走?”

我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怎么回答,可真到说的时候,还是觉得难。说真话吧,显得我在抱怨前东家。说假话吧,我自己心里过不去。

“职业发展遇到瓶颈了。”我说,“研发二部的技术栈偏传统,我自学了机器学习方面的内容,可在那边用不上。研发三部有对口的岗位,我参加了内部竞聘,等了很久,一直没结果。”

周维看着我,目光很直接。

“等了多久?”

“十一个月。”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等了这么久,只是点了点头。

“行,我了解了。技术方面我没问题了,你等通知吧。人事那边会再跟你联系。”

我站起来跟他握手。他的手还是那么干瘦有力。出门的时候,老赵迎上来,压低声音问我怎么样。我笑了笑说还行。

从公司出来,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写字楼。玻璃幕墙映着午后的阳光,亮得晃眼。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从进去到出来,整整一个半小时。

回到兴达科技的时候,刚好赶上下午上班。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是那些熟悉的代码。可看着它们,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别人的生活。

接下来的三天,我照常上班,照常干活,照常跟组里的小伙子们开会讨论。可脑子里时不时闪过面试时的场景。周维问的那个技术问题,我说完之后的那个点头,还有他最后那句你等通知吧。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是客套还是真的满意。

周四下午,我正在写一份技术文档,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我接起来,是那家公司的人事。

“谢毅先生,周总监对你的面试评价很高。我们想跟你确认一下薪资期望和入职时间。”

我攥着手机,压着声音说了期望薪资和到岗时间。对方让我等正式的录用通知邮件。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心口跳得厉害。旁边的小伙子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站起来去接了杯水。站在饮水机前面,我端着纸杯,手有点抖。水洒出来几滴,烫在手指上,我甩了甩,回到工位。

下班前,邮箱里来了一封新邮件。我点开,是一家猎头公司的推荐信,说受客户委托,推荐一个算法总监的岗位,年薪面议。我扫了一眼,没回复。可心里那个念头更清晰了。外面的世界很大,机会很多。我在这家公司蹲了六年,蹲得都快忘了自己值多少钱。

周五上午,正式的录用通知到了。我点开邮件,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岗位是高级算法工程师,薪资比我现在高了将近一倍,年终奖另算。入职时间定在下个月一号。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旁边的同事以为我累了,问我是不是没睡好。我说是啊,最近没睡好。

那天晚上回家,苏嘉琪在厨房做饭。我坐在客厅里,手机攥在手里,犹豫着怎么开口。她端着菜出来,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嗯,工作上的事想通了。”

她在我对面坐下来,筷子拿在手里,没动。

“想通什么了?”

“我拿到offer了。下个月一号入职。”

苏嘉琪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她愣愣地看着我,嘴唇动了两下,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这么快?”

“面试通过了。”

“什么公司?”

我说了公司的名字。苏嘉琪的脸色变了。她知道那家公司,兴达科技的竞品,行业里的头部企业。我们公司的人私底下经常议论那家公司,说他们薪资高、待遇好、平台大。也有人说他们加班狠、压力大、淘汰快。可不管怎么说,那家公司的人出来,身价都比同行高一截。

“薪资呢?”

“比这边高不少。具体的回头再说。”

苏嘉琪坐在那儿,手里攥着筷子,眼睛盯着桌面。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

“谢毅,你能不能不走?”

我看着她。

“为什么?”

“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

“什么你怎么办?你还在兴达上班,跟以前一样。”

苏嘉琪放下筷子,声音低下去。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在兴达待着,咱们两个人上班下班一起走,中午还能在食堂见一面。你要是跳槽了,每天早出晚归,咱们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看着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又涌上来。她说的这些,这十一个月里从来没有人提过。材料被压着的时候,她让我再等等。岗位被人抢了的时候,她让我别急。现在我要走了,她跟我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苏嘉琪,我在这边已经没路了。研发三部那个岗位,陈鸿源压了我十一个月,最后给了外面的人。我在研发二部再待下去,就是个组长当到老。我今年三十二,再过几年就三十五了。到了三十五,你想跳都没人要了。”

苏嘉琪的嘴唇抿紧了。她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抠。

“那……那你能不能跟那边说,再等等。说不定陈鸿源那边还有转机。我再去问问他。”

“不用了。”

“谢毅……”

“我说不用了。”我的语气很平静,“苏嘉琪,十一个月了。我给了陈鸿源十一个月,给了兴达十一个月。够了。”

她不说话了。客厅里只剩下冰箱嗡嗡的电流声。桌上的菜慢慢凉了,她一口没动,我也没动。过了很久,她站起来,端着菜进了厨房。我听见微波炉转了两圈,然后是碗筷碰撞的声音。她一个人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吃完了那顿饭。

我没进去。坐在客厅里,翻开手机看新公司的入职指引。上面写着入职要带的各种材料,还有新员工培训的安排。我一条一条看下去,心里那点堵慢慢散开了。

有些路,该走的时候就得走。不管前面是什么,总比困在原地强。

第六章:峰回路转,顺利拿下竞品高薪录用offer

offer到手之后,我反而平静了。那种平静跟之前十一个月的焦虑完全两回事,像是憋了太久的一口气终于呼出来了,浑身轻得有些不真实。

入职通知邮件我反复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这行字落得不够真实。薪资那一栏写着税前两万八,比我在兴达的一万五翻了将近一倍。年终奖保底两个月,项目奖金另算。五险一金按全额缴纳,还有补充医疗保险和餐补。人事在邮件里特意加了一句,说周总监对我的技术能力印象深刻,希望尽快到岗。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十一个月前,我在兴达竞聘主管岗位,月薪两万二。现在外面的公司给我开了两万八。陈鸿源压着我的材料不签,压出了一个比他部门主管工资还高的机会。这笔账不知道该怎么算。

第二天去公司,我打算先跟周部长通个气。早上八点半,我敲了他办公室的门。他正坐在里面翻一份技术报告,抬头看见我,把报告合上了。

“小谢,来了。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周部长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看着我。

“有事?”

“周部长,我想跟您说一下,我准备离职了。”

周部长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搪瓷缸子,胖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种意料之中的了然。

“找到下家了?”

“嗯。东恒科技。”

周部长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东恒那边待遇怎么样?”

“比这边高不少。”

“那就好。”周部长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小谢,说实话,你走我不意外。研发三部那个事拖了这么久,换谁都寒心。我这边确实没能帮上什么忙,你别怪我。”

“周部长,您别这么说。您签了字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周部长摆了摆手,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他抿了抿嘴,像是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小谢,有句话我跟你交个底。当初陈鸿源压着你的材料,我后来隐隐约约听到一些风声。他那边跟外面的人确实早就谈上了,但一直没定下来。有人说他拖着你的材料,是因为他在等外面那个人的答复。你这边要是先走了流程,他就不好再招外面的人了。”

我听着,心里那点火苗又蹿起来。

“那他就把我当备胎?”

周部长没接话,沉默就是默认。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十一个月,我当了他十一个月的备胎。他用我的竞聘材料当挡箭牌,拖住了内部流程,等着外面的人点头。等外面的人定了,我的材料就成了一堆废纸。

“周部长,我明白了。谢谢您跟我说这些。”

“打算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一号入职,我这边准备提前两周办离职,把交接做完。”

周部长点了点头,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手里转了一圈。

“行。你跟组里的人把交接安排好。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随时来找我。”

我站起来,跟周部长握了手。他的手厚实温热,用力晃了晃。

“小谢,去了那边好好干。你技术底子好,到哪儿都饿不着。”

从周部长办公室出来,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写辞职信。邮件写了改,改了写,删了好几遍。最后我写得很短,只有两行。

“本人谢毅,因个人职业发展原因,申请辞去研发二部组长职务,离职日期为下月十五号。请批准。”

点了发送键,邮件进了周部长的收件箱。接下来就是走流程的事了,跟人事部对接,跟组里同事交接。这些都是程序上的事,我只要配合就行。

真正的波澜是从第三天开始的。

那天中午我去食堂吃饭,刚坐下来,苏嘉琪端着餐盘在我对面坐下来。她的脸色不太好看,筷子拿在手里,半天没夹菜。

“谢毅,公司里都在传你要走的事。”

“传就传吧。我确实要走。”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苏嘉琪压低了声音,可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少在她身上见到的慌张。

“他们说你是被陈鸿源逼走的。说研发三部那个岗位被陈鸿源压了快一年,你等不下去了才跳的槽。现在整个研发部都在议论这件事。”

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

“他们说错了吗?”

苏嘉琪的嘴唇抿紧了。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里有一层水光在打转。

“谢毅,陈鸿源今天上午找我了。”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找你干什么?”

“他问我你是不是真的要走了。我说是。他让我劝劝你,说有话可以坐下来谈,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我放下筷子,看着苏嘉琪的脸。她的表情很复杂,里面混杂着太多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劝不了你。他就没再说什么。”

我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你告诉他,我的离职申请已经交了。该走的流程都在走,没什么好谈的。”

苏嘉琪坐在对面没动。她的餐盘里饭菜一口没动,筷子横在碗上面。食堂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可我们这桌安静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谢毅,你是不是觉得我跟陈鸿源之间有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她。食堂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眉头和眼角的细纹都照得清清楚楚。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嘴唇微微发颤。

“我没说过这种话。”

“可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我沉默了几秒。食堂里有人在喊谁的名字,有人端着餐盘找座位,勺子碰在铁盘上叮叮当当响。那些声音涌过来,又退下去。我看着她。

“苏嘉琪,你跟陈鸿源之间有什么事,那是你的事。我只知道一件事,我的材料经你的手交给陈鸿源,被压了十一个月。你说你不知道为什么,我信。可这十一个月,我失去了一个主管岗位,失去了职业发展最好的窗口期。这是事实。至于你跟陈鸿源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有数。”

苏嘉琪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没擦,任它顺着脸颊往下淌。

“所以你跳槽,是因为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跳槽是因为我得活。”

我站起来,端起餐盘。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那里,肩膀微微耸动,哭声压在喉咙里没放出来。我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把餐盘放到了回收处。

走出食堂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陈鸿源。

他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藏青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亮闪闪的表。他看见我,步子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个笑。

“谢毅,好久不见。”

“陈部长。”

他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大概是看见了食堂里还坐在那儿的苏嘉琪。他的笑容收了一点。

“听说你要走了?”

“嗯,下个月。”

“东恒那边?”

“对。”

陈鸿源点了点头,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很放松。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像是在打量一个终于要从棋盘上拿掉的棋子。

“挺好的,那边平台大。”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其实你的事我一直放心上,那个岗位后来确实是外面招了人,但你的材料我后来也签了,只是流程可能出了点岔子,没到你手里。”

我看着他的脸,那副坦然自若的表情。他签了?十一个月之后签的?在我拿到外面offer之后签的?

“陈部长,我在人事部查过,我的材料从来没有进过系统。”

陈鸿源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大概没料到我会当面拆穿他。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摆了摆手。

“那就是下面的人没对接好。你知道的,部门大了,流程有时候会脱节。”

我看着他,没接话。他也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像是轻微的挑衅。那意思我读懂了。我就是压了你的材料,怎么了。你现在要走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陈部长。”我开口,声音很平,“我耽误了十一个月。这十一个月里,我错过了调薪,错过了项目,错过了一个组长最好的发展期。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下周就去新公司报到,从头开始。”

我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句。你坐在那个位子上,手里握着别人的前途。你今天压一个人,明天卡一个人。你觉得没什么。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别人也会捏着你的前程。到那时候,你希望遇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吗。”

陈鸿源的脸终于沉下来了。他盯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攥了攥拳头。

“谢毅,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我走了,祝你以后顺遂。”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擦着他的肩膀。他没拦我,也没再说话。我走出十几步远,听见身后传来他的一声嗤笑,很轻,几乎听不见。跟上次在办公室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那天下午,整个研发部都知道了我要走的事。组里那三个小伙子围着我问东问西,问新公司待遇怎么样,工作内容是什么,还招不招人。我看着他们年轻的脸,想起六年前的自己。

“好好干。”我拍了拍其中一个小伙子的肩膀,“别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下班的时候,苏嘉琪在楼下等我。她站在公司门口的石柱旁边,包背在肩上,手里攥着手机。看见我出来,她往前走了一步。

“谢毅,我们谈谈。”

“回家再说吧。”

“不,就在这儿说。”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陈鸿源今天找我了,他说你的材料确实被他压了。他跟我说了一些事。”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他说什么?”

“他说他之所以压着你的材料,是因为不想让你进研发三部。他说你在研发二部待着就好,离他远一点。他还说……”苏嘉琪的声音低下去,“他还说他对不起我,说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陈鸿源对不起她。他说对不起她。这句话里藏着的东西,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苏嘉琪,你跟他之间的事,我不想知道。”

“我跟他没什么事。”

“你跟他有没有事,你自己清楚。”我看着她的眼睛,“可你今天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说明你心里也明白,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简单的审批。他在乎的不是我的材料,他在乎的是你。他不想让我去研发三部,不是因为我不够格,是因为他不想让我天天出现在你身边。”

苏嘉琪的眼泪又涌出来。她站在公司门口,人来人往的,有人回头看我们。她拿手背擦了一把脸。

“谢毅,我错了。我不该把材料交给他,不该相信他。”

“你没有错。你就是太相信他了。”

我转身往地铁站方向走。她跟在后面,脚步声急促,像是想追上来又不敢。走了几十米,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嘉琪,我先去新公司上班。搬家的事再说。这段时间你冷静冷静,我也冷静冷静。”

说完我继续往前走。身后没有传来回应,只有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热。我走出好远,才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公司门口,小小的一个身影,被进进出出的人流淹没了一半。

我转回头,继续走。地铁口在前面,人流匆匆,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去。我走进人群里,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扶梯。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老赵发来的消息。

“新公司环境不错,给你留的工位靠着窗户,电脑配置比兴达高两个档次。来了请你吃饭。”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第七章:情绪失控,妻子慌忙告知申请已审批

离职申请交上去的第五天,苏嘉琪的情绪彻底崩了。

那天早上我照常起床洗漱,准备去公司办交接。苏嘉琪没有起来,我出卫生间的时候看见她坐在床边,头发散着,眼睛下面两团乌青。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手里攥着手机,一动不动。

“你不去上班?”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嘴唇抖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我站在卧室门口等了几秒,她低下头,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我没再问,拎着包出了门。

地铁上人挤人,我抓着吊环站着,脑子里过着今天要交接的内容。研发二部手上有两个在跑的项目,一个自动化控制平台,一个传感器数据采集系统。我负责架构设计和核心算法,得把设计文档写清楚,再把代码的模块划分和依赖关系整理出来,交给接手的同事。周部长那边让我推荐一个人接手组长,我考虑了一下,打算让组里的小赵顶上。小赵跟我三年了,技术底子不错,就是性子急,得多提醒几句。

到了公司,我坐在工位上开始写交接文档。写到一半,手机亮了。苏嘉琪发来一条消息。

“你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

我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面。她很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小心翼翼的,像踩在薄冰上。我回了一个好。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没看见她。以前她每天都在固定的一张桌子吃饭,跟市场部的几个女同事一起。今天那张桌子空了。我没多想,打了饭回工位吃。

下午三点多,我正在跟小赵交代项目细节,手机又亮了。苏嘉琪的电话。我走到楼道里接起来,那头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很少听见的急切。

“谢毅,你赶紧回来。”

“怎么了?”

“你回来我跟你说。”

“我这边在交接,走不开。你先说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陈鸿源说你的调岗申请批了。”

我攥着手机的手没动。楼道里的灯管嗡嗡响着,窗外有只鸟撞在玻璃上,扑棱了两下飞走了。

“你说什么?”

“你的调岗申请,陈鸿源今天签的字,送到人事部了。他刚给我打电话说的。他说流程走完了,让你下周去研发三部报到。”

我站在楼道里,背靠着墙,脑子里空了几秒。然后那些空白被一样一样填满。十一个月。从我递交材料到现在,整整十一个月。我拿到东恒的offer了,我交了辞职信了,我交接文档都写了一多半了。现在他跟我说,签了。

“谢毅,你听见了吗?”苏嘉琪的声音在电话里发颤,“陈鸿源说批了。你的申请批了。你不用走了。”

不用走了。我差点笑出声来。

“苏嘉琪,你跟陈鸿源说了我要走的事?”

“说了。我那天跟他说了,他让我劝劝你,你说没什么好谈的。”

“那他为什么现在签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苏嘉琪的声音才传过来,比刚才低了很多。

“他说……他说之前是太忙了,一直没顾上。现在听说你要走,觉得挺可惜的,就赶紧把字签了。”

我闭了闭眼。太忙了。十一个月。我当了他十一个月的备胎,他用我的材料挡着内部流程,等外面的人到位。现在我要走了,他签字了。他不是觉得可惜,他是怕了。怕我出去之后把这件事说出去,怕兴达科技的名声受影响。或者,他只是想让我走之前领他一个情,以后在外面别乱说话。

“谢毅,你说话呀。”苏嘉琪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的申请批了,你听见没有。你不用走了。你回研发三部,工资涨了,级别也涨了。你不用去东恒了。”

“苏嘉琪。”

“嗯。”

“你跟陈鸿源说,替我谢谢他。但我已经交了辞职信了。”

电话那头顿住了。过了好几秒,苏嘉琪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谢毅你什么意思?你的申请都批了你还不留下来?”

“材料压了十一个月,现在才批。苏嘉琪,你觉得我该高高兴兴地接受吗?”

“可批了总比不批好!你等了这么久不就是等这个吗!现在结果出来了,你怎么又不要了!”

“我等的不是这个。”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我等的是一个正常的流程。周部长签了字,用人部门签字,人事部审批,答辩,入职。一个月,最多两个月,就能走完。可我等了十一个月。这十一个月里,我的材料被压着,我的岗位被外面的人占了,我的晋升窗口关上了。现在我要走了,他们才想起来把字签了。这不是审批,这是施舍。”

苏嘉琪在电话那头哭出了声。那哭声透过听筒传过来,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

“谢毅,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攥着手机,站在楼道里。窗外的阳光打进来,照在地砖上,一格一格的,像一张没有出口的棋盘。

“苏嘉琪,这件事跟你要不要你没关系。这是工作的事,我自己做的决定。”

“可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还在兴达上班,我还在这个城市,每天还是回家。就是公司换了一家。”

“不一样的。你在兴达,我们天天见面。你走了,你以后加班到半夜,我可能好几天都见不着你。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害怕,我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可那点疼很快就被另一种更沉的东西盖过去了。

“苏嘉琪,你先冷静一下。我这边还有事,晚上回家再说。”

挂了电话,我在楼道里站了很久。保洁阿姨推着拖把从我身边经过,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这人有点奇怪。我冲她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工位。

小赵还在等我,面前的笔记本上记了我说的要点。他看见我回来,问了一句。

“谢哥,没事吧?”

“没事。继续。”

我坐下来,把剩下的交接内容一条一条说完。小赵记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我都一一解答。说完之后,小赵合上本子,看着我。

“谢哥,你真要走啊?”

“嗯。”

“去哪?”

“东恒。”

小赵的眼睛亮了一下。

“东恒好啊,比咱们这边平台大多了。我听说那边算法团队特别强。”

“是,那边技术总监挺厉害的。”

小赵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谢哥,我听说你之前竞聘研发三部的岗位,被陈部长压了快一年?”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都过去了。”

“谢哥,我跟你说个事。”小赵压低了声音,“上个月我碰到研发三部的小刘,他跟我说陈鸿源早就定了外面的人,是以前在大厂的同事。那个岗位从挂出来那天起,就没打算招内部的人。内部竞聘就是个形式。”

我点了点头。这个事我早就猜到了,现在听小赵说出来,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你把我刚才说的那几块代码再熟悉一下,有问题随时微信找我。”

“好。”

下班的时候,我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周部长。他在电话里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我过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户边上,背着手看外面。

“小谢,坐。”

我坐下来。周部长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陈鸿源今天把你那个调岗申请签了,刚才送到我这儿让我补签一个意见。你看一下。”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就是那份十一个月前周部长签过字的材料。第一页右下角,陈鸿源的签名和日期,写的是今天。周部长在第二页补了一行同意,也签了名。

“周部长,这个材料不用给我了。我已经交了辞职信了。”

周部长叹了口气,把文件收回去放在桌上。

“小谢,我跟你说实话。陈鸿源今天上午找我了,让我跟你说说,看能不能留下来。他说研发三部那个岗位,可以给你留着。”

“那个岗位外面的人不是已经定了吗?”

周部长沉默了几秒。

“定了是定了,但还没正式入职。陈鸿源说可以退掉。”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周部长那张胖胖的脸。他脸上带着一种为难的表情,像是替人传话又不太情愿。

“周部长,您觉得我应该留下来吗?”

周部长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反问他。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用手指摩挲着缸子边缘。

“小谢,我这么说吧。你要是留下来,陈鸿源那边肯定会对你有看法。这次是留住了,可以后呢?他在研发三部,你在他手底下,天天见面。你觉得他能真心待你?”

“所以我不能留。”

周部长点了点头。

“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走吧,走了也好。东恒那边我打听过,平台大,机会多。你去了好好干,比在这边有前途。”

我站起来,跟周部长握了手。他的手厚实温热,用力晃了晃,跟上次一样。

“周部长,谢谢您。这六年,您对我挺好的。”

“行了,别说这些。”周部长摆了摆手,转过身去假装看窗外,“交接做完就走,别拖。拖久了对你不好。”

我出了周部长办公室,回到工位上收拾东西。抽屉里有几本书,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一盒没拆封的签字笔,还有一张去年公司年会发的购物卡。我把东西装进一个纸箱里,抱着往外走。路过研发三部那层楼的时候,我没有往陈鸿源办公室的方向看,径直下了楼。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在路面上,把树影拉得老长。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六楼研发部的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还在加班。我在那间办公室里加了六年的班,熬了无数个夜,写了无数行代码。现在要走了,心里没什么不舍。

手机又响了。是苏嘉琪。

“你回来了吗?”

“在路上。”

“我做了饭,等你。”

“好。”

挂了电话,我抱着纸箱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陈鸿源发来的。

“谢毅,你的调岗申请我签了。之前确实太忙,没顾上,不好意思。你要是愿意留下,研发三部随时欢迎你。”

我看着那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

有些事,不是一句不好意思就能翻过去的。十一个月,够一个人想明白很多事。我抱着纸箱走进地铁口,扶梯往下沉,把地面上的灯光和声响一点点隔在身后。

第八章:坚守底线,职场前程不可随意被人耽误

离职手续办完那天是十五号,跟我在辞职信里写的一样。

早上我去人事部拿离职证明,林专员把一张薄薄的纸递给我,上面盖着兴达科技的红章。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谢毅,真的想好了?其实陈部长那边都签字了,你要是留下来……”

“想好了。”

她把离职证明递给我,笑了笑。

“那祝你前程似锦。”

我接过那张纸,折好放进包里。走出人事部的时候,走廊里碰到几个研发部的同事,有人跟我点头,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赵追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谢哥,组里几个人凑钱给你买了个礼物,你别嫌弃。”

我打开一看,是一个保温杯,跟我抽屉里那个用旧的一模一样。我笑了一下。

“你们几个,有心了。”

“谢哥,到了那边常联系。以后有什么好机会,别忘了我们。”

“行,忘不了。”

我拎着袋子往外走。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六年,这栋楼我进进出出不知道多少回,每一层走廊、每一个会议室、食堂每一张桌子,我都熟得不能再熟。可从今天起,这里跟我没关系了。

转身往前走,没有回头。

去东恒报到那天是周一,天气热起来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晃眼。我穿了那件深蓝色衬衫,头发梳整齐,皮鞋擦了擦。出门前照镜子,跟上次面试时比,气色好了不少,眼袋没那么重了。

东恒科技在城东高新区,写字楼比兴达气派得多,玻璃幕墙从地面一直通到顶楼,大厅里挑高得能装下一棵树。前台姑娘看了我的入职通知,笑着递给我一张临时工牌,指了指电梯方向。

“十五楼,算法部。周总监打过招呼了,您直接上去就行。”

我坐电梯上了十五楼。门一开,正对面就是开放式办公区,一排排工位整整齐齐,屏幕上跳着各种我看不太懂但觉得眼熟的代码界面。靠窗那排工位采光极好,阳光打进来,照得整个空间亮堂堂的。

老赵已经在等我了,看见我就迎上来。

“老谢,来了。走,我带你去工位。”

他领着我穿过办公区,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台新电脑,显示器比我以前用的大了两圈,键盘是机械的,敲起来手感不错。桌上还放着一盆小绿植,叶子圆圆的,我叫不上名字。

“周总监特意交代的,说给你配好一点的机器。你之前写的那套算法,我们这边跑仿真数据量大,配置低了带不动。”

我坐下来,敲了两下键盘,屏幕亮了。桌面干干净净,只有几个必要的开发工具图标。老赵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入职培训下午开始,上午你先熟悉一下环境。中午我带你跟部门同事吃饭,大家认识一下。”

“行。”

老赵站起来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老谢,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你说。”

“你之前在兴达的事,我跟周总监提过一嘴。没说细节,就说你被压了很久。周总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挺对的。他说,好饭不怕晚,来这儿就好好干,别想以前那些糟心事。”

我点了点头。老赵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上午我翻了翻公司的内部系统,看了看正在跑的项目和技术文档。算法部目前有三个大项目在并行,一个是工业视觉检测,一个是预测性维护,还有一个是智能调度优化。我未来主要负责预测性维护那块,跟我的老本行工业控制沾边,但技术栈新了一大截。我一边看一边记,在笔记本上写了不少要点。

中午吃饭的时候,算法部七八个同事坐了一桌。老赵挨个给我介绍,有做机器学习的,有做数据工程的,有做嵌入式部署的。大家都很年轻,说话利索,聊的是模型优化、特征工程、推理加速这些东西。我插不上太多话,就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记下那些没听过的术语。

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看着比我还小两三岁,主动跟我搭话。

“谢哥,你之前做工业控制算法的?”

“对,做了六年。”

“那正好,我们这边预测性维护这块,跟工业场景结合特别紧。你那个背景太对口了,周总监就是看上你这点。”

我笑了一下,端起饮料跟他碰了杯。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紧张慢慢散开了。

下午入职培训,人事讲了公司制度、考勤、报销流程这些琐碎的东西。培训结束后,周维把我叫到他办公室,给我发了未来三个月的任务书。我扫了一眼,难度不小,但方向很清楚,是我喜欢做的事。

“有问题随时找我。”周维推了推眼镜,“我不喜欢搞加班文化,但项目紧张的时候该拼还是得拼。你这边刚来,先适应一个月,不急着出成果。”

我应下来,拿着任务书回了工位。坐下来打开文档,开始读项目背景资料。读着读着就入了神,不知不觉到了下班时间。旁边的同事陆续走了,我还在看。老赵路过我工位,敲了敲桌子。

“老谢,第一天别太拼。走,吃饭去。”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七点了。关了电脑,跟老赵下楼。出了写字楼,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温热。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路灯照得油亮,蝉鸣声从树冠里一阵一阵涌出来。

老赵带我去了一家小面馆,就在公司后面巷子里,人不多,老板跟老赵熟,招呼着坐下。两碗牛肉面,一盘凉拌黄瓜,一瓶啤酒分着喝。面端上来,我吃了两口,味道不错。

“怎么样,第一天还适应吗?”老赵问我。

“比想象中好。就是新东西多,得抓紧补。”

“正常,这边技术迭代快,大家一直在学。你也别太急,你底子好,上手快的。”

我点了点头,低头吃面。老赵喝了一口啤酒,看着我。

“你跟苏嘉琪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夹面条的筷子停了一下。这个名字这几天在家里像踩在地雷上,谁都不敢碰。

“就那样。我搬出来住了。”

老赵愣了一下。

“搬出来了?”

“嗯。上周六搬的。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单间,先住着。”

“那苏嘉琪呢?”

“还在原来那套房子里。”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

“老谢,你别嫌我多嘴。你跳槽归跳槽,跟苏嘉琪的事别混在一起。她帮你送材料是好心,陈鸿源压着不签,她也控制不了。”

我喝了口啤酒,冰凉的感觉从喉咙滑到胃里。

“我知道。我没怪她。我就是需要点时间,一个人待待。”

老赵看着我,没再往下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搬到单间那天是周六,苏嘉琪在家。我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个下午,其实没多少,几件衣裳,几本书,那台用了三年的笔记本,还有我妈留给我的一只旧箱子。苏嘉琪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我进进出出,没说话,也没帮忙。我最后一次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她站起来。

“谢毅,你真的要搬?”

“嗯。离公司近点,方便。”

“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我把纸箱放在地上,看着她。她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睛下面有深色的阴影。这些天她没怎么睡好,我知道。我也没睡好。可有些事,睡一觉解决不了。

“苏嘉琪,我先去住一段时间。你别多想,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房贷我这边照付,生活费每个月转你。其他的,等我想清楚了再说。”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卧室。我抱着纸箱出了门,下楼的时候在电梯里碰到楼上的邻居,一个大妈,牵着一条小狗。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箱子,没说话。

我租的单间在一条老巷子里,六楼,没电梯。一室一厅,三十多平,家具是旧的,但打扫得干净。搬进去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对面的老楼一扇扇窗户亮着灯。有人家在做饭,油烟味飘过来,混着炒菜的香气。有人在看电视,声音从窗户缝里漏出来,模模糊糊的。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最近的一张照片是上个月拍的,苏嘉琪在厨房做饭,背影朝着我。那张照片我偷拍的,没让她知道。再往前翻,是我们结婚那年在海边拍的,她穿着白裙子,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再往前,是刚谈恋爱的时候,两个人傻乎乎的合影。

我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月亮从楼缝里升起来,又圆又亮,照着阳台上那盆我还没浇水的新绿植。

在东恒上班的第二周,我接到了苏嘉琪的电话。那天中午我刚从食堂回来,手机在桌上震。她的声音很轻,跟以前不一样,没了那种理直气壮,也没了那种带着哭腔的软。

“谢毅,陈鸿源被调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手指搭在键盘上。

“调哪儿了?”

“调去分公司了,降级了。听说是总经理直接点的名,说他管理上有问题,部门内部流程混乱,有人举报他利用职权打压内部竞聘。”

我没说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谢毅,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项目上手了,同事相处得也不错。”

“那就好。”她的声音低下去,“我就是跟你说一声。陈鸿源走了,你的申请还挂着呢,人事部说随时可以激活。”

“不用了。你帮我跟人事部说一声,材料作废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好。”

沉默了几秒。我听见她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谢毅,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阳光正好,照得整个办公区亮堂堂的。旁边的同事问我是不是中午没休息,我说眯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文档,继续写我的代码。

有些事情,要慢慢来。有些伤,要慢慢养。职场的前程,以后不能再交到别人手里。至于其他的,时间会给答案。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坐在阳台上喝水。对面楼的窗户还亮着几盏灯,不知道谁家在看综艺,笑声从窗户缝里飘出来。我掏出手机,翻到苏嘉琪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房贷这个月的我已经转了。你记得查一下。”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个字。

“好。”

我看着那个字,锁了屏。月亮升到楼顶上面,照着阳台上一小盆新绿植,叶子圆圆的,我给它浇了点水。泥土湿润的气息漫上来,混着夏夜的风,吹在脸上。

日子还长。路要一步一步走。手里攥着自己的前程,心里揣着没想完的事,不急。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原创职场情感爽文,人物、职场纠纷情节均为艺术虚构,无真实原型,请勿对号入座,不恶意抹黑职场上下级、异性朋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