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年轻的脸,心口有一瞬发酸。
上一世,我被休弃时,穗宁跪在府门前拦车,被萧怀铮身边的亲兵拖开。后来她偷偷带了银子追我,在破庙外被流民抢了包袱,腿上挨了一刀。
我死前,她还守在我身边,用破棉衣替我捂血。
穗宁,把账房的旧册子取出来。
她愣住。
夫人?
再去请秦妈妈过来。别惊动前院。
穗宁擦了眼角,立刻应声。
秦妈妈是我母亲当年给我的陪嫁嬷嬷,手里管着嫁妆库钥匙。她来得很快,进门时神色已经绷紧,显然穗宁路上把事说了。
姑娘。
她还是习惯这样叫我。
我把和离书放到她面前。
秦妈妈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冷了。
萧家好大的脸。
她没有哭,也没有劝我忍。
秦妈妈年轻时跟着我外祖母管过侯府中馈,见过太多男人口中的权宜。她一开口,便落在实处。
姑娘要怎么做?
我坐到案前,打开妆匣最下层,取出一枚白玉私印。
清嫁妆。
秦妈妈点头。
老奴早等这句话。
她从袖中掏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钥匙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姑娘成婚时带来的嫁妆,明面上有一百二十八抬。铺面六间,田庄三处,陪房十
二户,金银器皿、绸缎皮货、药材字画都入了册。后来这三年,萧家老夫人寿宴、二房添丁、三房姑娘出嫁,府里银钱周转不开,陆续从姑娘嫁妆里支了不少。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穗宁忍不住问:支了多少?
秦妈妈看了我一眼。
我道:照实说。
单账上写明的,就有八千六百两。没写明、只拿了物件去抵的,还要另算。
穗宁倒吸一口凉气。
八千六百两?他们侯府是拿夫人的嫁妆当银矿挖吗?
我翻开旧账册。
纸页边缘有些泛黄,上面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第一年春,萧怀铮修祠堂,账房支走我陪嫁银一千二百两。
第一年秋,萧老夫人办寿,取走赤金寿桃一对、南珠三匣。
第二年,萧家二房赌债被债主追到门口,萧怀铮说家丑不可外扬,从我铺子账上抽了两千两。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赵云娘进府前,府里为她置办安胎药材、衣料、丫鬟婆子,用的仍是我的银钱。
我一页一页看过去,胸口却没有上一世那种被刀割开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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