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0月,利比亚领导人卡扎菲的专机突然出现在中国云南上空。此前双方约定的入境地点是新疆,卡扎菲却临时改了航线,从西南方向闯了进来。边防部队的战斗机紧急升空拦截,直到对方发出信号,地面才知道来的是谁。
这只是那趟访问里一连串混乱的开始。随行人员超过三百人,护照收不起来,名单提供不了,国宴请柬上只能写桌号。卡扎菲穿着白色长袍、趿着皮拖鞋,在人民大会堂与邓公会面时,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要求。
按照双方事先商定的安排,卡扎菲的专机应当从新疆入境,在乌鲁木齐降落之后,再飞往北京。
中国外交部礼宾司的人员提前赶到了乌鲁木齐机场等候。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专机出现。当时天气状况良好,对方也没有通知要改变航向,人却凭空消失了一样。
就在这时候,西南边防部队发来消息,有三架国籍不明的专机闯入了中国领空。战斗机随即起飞,一路跟踪监视。三架飞机进入云南境内一段时间后,才发出信号,表明身份。
卡扎菲在北京落地之前,中方派出了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阿沛·阿旺晋美到机场迎接。此前双方就迎接规格有过一番交涉。中方提出由一名部长级官员出面即可,卡扎菲方面不同意,认为级别不够,要求正国级官员来迎接。最后各退一步,由副国级的阿沛·阿旺晋美出面。
专机到了北京上空,礼宾司的人问对方:卡扎菲是否在第一架飞机上。对方回答:不知道。又问:他在哪一架飞机上。对方回答:还是不知道。阿沛·阿旺晋美说,不在机前迎接不礼貌,他不在第一架,就等第二架。
第一架飞机的舱门打开,先走出来的是几名利比亚官员,随后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头戴毡帽、身穿白色长袍、脚上穿着皮拖鞋的男人。这就是卡扎菲。
卡扎菲走下飞机之后,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他带来了八名贴身女保镖。这些女保镖身着草绿色军装,体格强壮,利方提出为她们单独安排一层楼作为宿舍,卡扎菲住的那一层则由男保镖担任警卫。利方还要求女保镖参加卡扎菲的一切对外活动警卫任务。
紧跟在后面的,是另外两架飞机上的随行人员。乌泱泱走下来三百多号人,各行各业都有。中方要求利方提供名单,对方交不出来,到了最后也没有搞清楚到底来了多少人。国宴请柬没有名字可以写,礼宾司的人只好给这三百多人每人发了一张请柬,上面只有桌号。
进了宴会厅之后,利比亚的客人根本不管什么桌号,见到空位就坐。中方官员反而被挤到了角落里。
国宾馆的厨师那几天也折腾得不轻。卡扎菲饮食不规律,想吃就吃,甚至出现过深夜十二点临时要求厨师为保镖过生日办宴会的情况,掌勺的大厨高血压发作被送进了医院。
邓公在人民大会堂会见了卡扎菲。两位领导人就国际形势、中东形势、双边关系等问题交换了意见。会见结束后,邓公设午宴款待卡扎菲及其主要陪同人员。
席间,卡扎菲对邓公说,他此次访华带来了女保镖。他解释说,中国和利比亚都是伟大国家,在历史上都遭受过侵略,现在又都面临挑战。毛泽东主席提出了人民战争和全民皆兵的思想,实践证明是完全正确的。为了战胜敌人的进攻,利比亚人民必须武装起来,妇女也不例外。
他接着说明,带这些女保镖到中国,在公开场合亮相,主要不是为了警卫,真正意图是为了进行宣传。他对中国的警卫工作是信得过的,他想利用这些女保镖向全世界尤其是向西方世界显示,利比亚正在实行全民皆兵。
但在这顿饭之前,卡扎菲在会谈中提出的另一个要求,让气氛完全不同了,他提出要购买中国的战术原子弹。
这不是卡扎菲第一次打核武器的主意。1970年,他就派副手贾卢德秘密访华,提出以与台湾断绝关系为条件,换取中国出售核武器。当时周恩来总理转达了毛泽东的指示:中国不怕原子弹,也不拿原子弹吓人,更不会拿原子弹做买卖搞核交易。
十二年后,卡扎菲亲自来了,当面又提了一次。
邓公的回答很直接。10月28日的谈话记录里写得很清楚:核武器方面的合作是干不得的。我们可以在别的方面同超级大国进行斗争、较量,在核武器方面不能同他们较量。在这方面,中国如果采取不恰当的政策,同其他国家进行合作,就会带来很大的灾难性后果。
卡扎菲的女保镖,在当时的电视画面上确实引起了轰动。当卡扎菲进入人民大会堂时,这些女保镖拼命往前冲,自动散开抢占最佳位置。
她们大多来自利比亚、叙利亚等国家和地区,是的黎波里女子军事学院的学生。卡扎菲建立女保镖队伍的想法,来源于他撰写的《绿皮书》。这本书在利比亚人手一本,地位类似于当年中国的红宝书。书中说,女性跟男性一样都是人类,拥有平等的地位。但紧接着又说,男女的生理结构不同,妇女的天然职责是照顾家庭,不该出去工作。
真正负责卡扎菲安全的还是男保镖,女保镖更多是用来做形象展示的。卡扎菲自己也对邓公承认了这一点,说带她们来是为了向西方世界显示利比亚正在实行全民皆兵。
卡扎菲离开中国之后,利比亚方面并没有落实他在会谈中承诺的那些合作项目。他转投了其他国家,再也没有来过中国。
此后他继续在核武器的问题上四处奔走。向法国求购被拒,向苏联求购被拒,向巴基斯坦寻求核技术也没有成功。他甚至在苏联解体时试图获取核图纸,向美国方面传递信息,其中牵扯到中国。
2003年,卡扎菲宣布放弃包括核武器在内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研发计划。八年后,利比亚内战爆发,反对派攻入的黎波里。卡扎菲在逃亡途中被从下水管道里拖出来,死在沙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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