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男人,凌晨被急救车送进上海一家医院的抢救室。所有医护人员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抢救。
他躺上抢救床不到十分钟,抬起手。
他说——我要抽烟。
他不这么想。
被拒之后,他掏出手机,拨了 110。
"我要抽烟,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想抽根烟,医生不让我抽。"
接警的民警讲了三条:第一,他在抢救室出不来;第二,医院里不让抽烟这件事,按规定不归公安管辖;第三,110 受理的是溺水、坠楼、自杀、公共险情之类的紧急求助——"在医院里不让抽烟",不在清单上。
按理说,到这里就该挂电话。
——可那个人,并没打算挂。
他转头拨了投诉电话。又拨。又拨。
于是本来留给真正危难的那条 110,那本来等着接真正求救信号的接线员,那段不该被这种事儿给消耗掉的通话时间——
被这件事,全占去了。
看完这件事,我挺气愤又无语的——我们怎么可以对这种行为这么宽容?
今年 8 月 17 日,观察者网专栏作者左玮写过另一条警情——
一位顾客在实体店买了一只插线板,拿回家用了几个小时,发现电商上便宜,要求退货,商家拒绝。顾客开始打 110,顺手 12345、消费者投诉一通海拨。
民警当晚出警调解。第二天又去了一次。
最后结局是——商家收回商品,顾客补 10 块包装费。
左玮在文章里把这四个字拍在了这件事上:按闹分配。
他顺手记了一句很重的话:
对闹事者来说,"闹一闹"确实有甜头。
——而这种事,从来不是只有插线板上的。
去年上海有一桩。一位顾客冲进一家小馆子,指着后厨嚷:"大盘鸡里放土豆,你这是欺诈!"意思是"正宗大盘鸡不放土豆"。商家明码标价,菜品公开,传统做法本来就放土豆。警方依法告知这类消费纠纷不归公安管辖,请他打 12315。
对方立刻转向——投诉民警"推诿扯皮"。
最后的结果是:商家免单。68 元。
陕西《群众新闻网》苏琳的那条评论,标题叫"68 元和解金,不应成为闹事者的战利品",里面有一段我到现在还记得——
一个没有任何过错的商家,凭什么要免单?一个依法履职的民警,凭什么要为这种闹剧兜底?
——可这种事,发生在谁的眼皮底下,效果都一样。
半年前,湖南祁东。一位有爱心的店主在自己的棋牌室,扶起了一位突发疾病倒地的老人。老人因自身糖尿病急性发作离世,官方事后确认店主全程无过错、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家属撂下一句话:
"不赔 10 万,我就把遗体停你店门口。"
辖区派出所两次调解,数字从 10 万谈到 1.9 万。店主儿子说,母亲因这件事开始失眠、头晕,吃不下饭。
——直到后来祁东县司法局介入,才把那 1.9 万元一分不少地追了回来,并公告纠正此前的"按闹分配"倾向。
而在那之前的几十天里——一个按人之常情把别人扶起来的人,承担了所有本不该由她去承担的成本。
民警没有做错。医生没有做错。店主也没有做错。
错的是只许"和"字写在调解书上,不许"是"字写在判决上。
在每一次"宽容"的现场,背后都站着一个按规矩行事的人,咬着牙在赔钱、受气、失眠。
我的民警朋友也在私下抱怨,有些事根本就没有继续跟进的必要,警力就那么多,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其他就要往后排一排,可是又不敢不跟。投诉、问询、通报,紧接着是写不完的材料、说明、汇报。
最后再有一个被投诉的单子摆在面前——作为基层民警,还要去解释"为什么我按规矩处理反而挨了板子"。
——快速平事的成本几乎是零。
——依法按规则的成本高到不可测算。
于是"哄一哄、安抚一下、用'理解'作粘合剂让对方挂电话"这种原本该是兜底的处理方式,被悄悄换成了默认动作。
你说这是基层民警的错吗?
我不同意。
法律从来不是不能拒绝。一线其实是被允许的——
在有人要持续拨打投诉电话的时候,按《治安管理处罚法》告诉对方:"您已知晓不属公安管辖的事实仍然反复拨打,依据这部法律,您涉嫌占用报警资源。"
—— 这些动作,是被法律允许的。
—— 缺的是那份被允许背后的、 0 到 1 的动作勇气。
我写这篇文章,并不是要发怒。
我只是困惑又无奈,最会闹的人,得了最多的安静; 最守规矩的人,得了最多的折腾。
——这才是我们真正不该宽容的事。
无言以对的,不是抢救室里要抽烟的那个人,而是这个时代对这种行为的"宽容"——宽容到这种地步。
基层很累。一线很忙。
首先要做的就是不靠哄、不靠劝,全靠规矩。“先把规矩立住,路才能越走越宽”,“宁可少做点,也不能坏了规矩”,只有这样做着,才“不烧心”。
人们之所以愿意守规矩,从来不是因为规矩狠。
是因为——规矩顶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