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2月13日,北平公安局,一名茶行账房先生带着疑虑走进门。他举报的对象,是刚到富源茶叶商行不久的“少掌柜”林冠风。
这名年轻人来得蹊跷。北平即将和平解放之际,他凭一封介绍信进入茶行,自称是股东的儿子。那时通信条件十分有限,电话稀少,电报费用又高,普通商号很难在短时间内核验身份,只能暂时把人留下。
真正引起怀疑的,是他进店后的表现。
林冠风不怎么过问茶叶生意,却频繁出入一些戒备森严的场所。他总带着一个小本子,看到什么便记什么,而且把本子看得极紧,旁人很难靠近。
账房先生曾瞥见过几眼,只见纸上写满数字,排列方式十分古怪。他向公安人员说:“那不像账目,也不像普通笔记,我实在看不懂。”
北平刚刚获得和平,社会秩序仍在恢复。国民党方面并未放弃在城内活动,隐蔽人员混入商号、车站和街巷,身份往往伪装得很深。对公安机关而言,最棘手的不是发现可疑之处,而是拿出能够经得起核验的证据。
负责侦察的李默源随后开始跟踪林冠风。几天下来,账房先生的判断得到印证:林冠风经常变换装束,出门前还会特意改变外貌。几次跟踪中,李默源都差点把他跟丢。
贸然抓捕并不稳妥。
有意思的是,真正的突破口出现在一家名为“有缘茶馆”的地方。那天,林冠风独自坐在角落,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张纸,压在茶壶下面,随后起身离开。
李默源原以为可以取到纸张,没想到林冠风刚走,服务员便将纸条收走。这个细节说明,茶馆很可能承担着传递消息的作用。公安人员随即展开布置,将林冠风和相关人员一并控制。
人抓到了,纸条也拿到了,可案情却没有立即明朗。
纸条上的内容全是数字,林冠风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同样密密麻麻写着数字。服务员则辩称,客人离开后收拾桌面是本职工作,不能仅凭拿走一张纸便认定自己参与传递情报。
密码人员很快介入,但数字既不像地图坐标,也无法与报纸日期、版面文字对应。查得越细,疑点反而越多。倘若这些数字确实是一套通信方法,那么隐藏在北平城内的人员,便拥有一条外界尚未掌握的联络渠道。
案子后来送到李克农手中。长期从事情报工作的他,先后设想过多种可能:数字也许对应地点,也许对应报纸上的字,也许与某种固定密码表有关。然而反复比对之后,仍然没有找到规律。
周恩来得知此事后,接过了那本笔记。
他没有急着逐个数字推算,而是先观察数字的排列形式。片刻之后,周恩来说:“这像歌谱。”
李克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道:“歌谱怎么传情报?”
周恩来指着其中一组数字,轻声哼出了《夜来香》的旋律,又看向另一组数字,辨认出其中夹杂着《保卫黄河》的曲调。
关键就在这里。
那些数字并非单独组成文字,而是以歌曲简谱作为掩护。每一行旋律后面,往往还附有一个数字。这个数字并不代表音符本身,而是提示从相应歌词中取字。换句话说,歌曲是外壳,附加数字才是取字的钥匙。
按照这个方法整理后,纸面上的内容逐渐显出实际意义,涉及南河沿、翠明庄等地点,并牵连到党政军机关人员的居住和办公区域。原本看似杂乱的数字,实际上承担着标记地址、传递动向的作用。
这类做法颇为隐蔽。歌曲在当时的城市生活中并不陌生,简谱又容易被解释成个人练习或记谱。即便有人偶然看到,也未必会想到其中另有文章。密码设计者利用的,正是日常事物不易引起警觉这一点。
证据明确后,林冠风的真实身份也被查清。他并非什么茶行少掌柜,那封介绍信是伪造的,进入商号只是为了寻找掩护,并借机观察重要区域、传递情报。
案件侦破后,公安机关又根据供述和线索,继续追查相关人员及联络地点。北平解放初期的隐蔽斗争,没有枪声震天,却同样充满危险。一本被当作普通笔记的册子,直到周恩来从旋律入手,才揭开了数字背后的秘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