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方腊结束后,梁山好汉死伤惨重。可在朝廷安排官职时,有六个人几乎没有被推到战场最前面:鲁智深、裴宣、萧让、金大坚、安道全、皇甫端。这个细节很容易被忽略,却恰好说明,梁山一百零八人并不是一张完全相同的“罪人名单”。
鲁智深的情况最特殊。他确实打死了镇关西郑屠,但《水浒传》写得很清楚,郑屠强占金翠莲,还逼得金家父女走投无路。鲁达出手带有惩恶意味,可从严格律法看,三拳打死人,仍很难说完全无罪。
不过,鲁智深没有长期作恶的经历。他当过提辖,后来出家,又在野猪林救下林冲。董超、薛霸奉高俅之命,准备在途中害死林冲,鲁智深拦在二人面前,厉声说道:“洒家便是专管消遣你的人!”这不是趁火打劫,而是阻止一场谋害。
到了二龙山,鲁智深杀邓龙,是争夺山寨首领之位;这件事带有江湖火并性质,却没有写出他残害普通百姓。与李逵滥杀无辜相比,鲁智深始终保留着底线。也正因为如此,他后来在杭州六和寺坐化,结局比许多梁山头领平稳得多。
裴宣则是另一种类型。他原本是司法文书出身,担任本府孔目,因不肯迎合贪官而遭到陷害,发配沙门岛。此人有武艺,却并非嗜杀之徒。饮马川聚义之后,他更多承担的是审理事务、分辨是非,梁山内部的军法秩序,离不开这类人物。
裴宣上山,是被现实逼迫,并不是主动寻找杀人发财的机会。论罪,他确实有聚众占山之嫌,但与宋江、吴用策划劫取生辰纲,或晁盖等人多次攻打州县相比,性质轻得多。朝廷后来让他留任,也说明招安政策中存在区别对待。
萧让和金大坚的本事,不在刀枪,而在纸墨。萧让善于临摹书法,金大坚精于篆刻。为了救卢俊义,梁山曾让他们伪造蔡京书信、刻制印章。这当然触犯了文书和印信方面的禁令,但二人没有亲自杀人,也没有长期经营劫掠。
有意思的是,蔡京并未因此把萧让视作必须严惩的匪首。招安后,萧让进入太师府任教,金大坚则被安排到内府制作印信。两人的命运,靠的不是山寨里的排名,而是朝廷确实需要他们的手艺。乱世之中,刀法能保一时,专门本领却常常能保一生。
安道全更像是被卷入梁山。宋江背上生疽,张顺为请他治病,杀人嫁祸,将安道全逼上梁山。安道全并未参与策划,也没有主动投身聚义,只因医术高明,被迫离开原有生活。
他到了山上,做的仍是治病救人。无论伤者来自哪一方,只要有性命之忧,安道全便施治。这种身份在梁山极为特殊,他不是军中文书,也不是冲锋陷阵的头领,而是队伍中不可替代的医者。招安后,他被召入太医院,任金紫医官,算是六人中仕途最顺的一位。
皇甫端懂医马。战马对于古代军队十分重要,马匹伤病、配种、饲养,都直接关系到骑兵战力。皇甫端没有显赫武名,却掌握了一项军队无法舍弃的技术。梁山需要他,朝廷同样需要他,因此他被安排到御马监任职。
征方腊时,梁山损失惨重,许多武艺高强的头领死在战场上。安道全、皇甫端等人没有随军深入江南,未必只是偏爱,更有保存专业人才的考虑。宋代军政体系向来重视医官、匠人和文书,他们虽曾落草,却不是不可替代的凶悍首领。
萧让曾对金大坚说:“咱们靠的是手艺,不是刀口上的功名。”这句话虽是依据人物性格作的概括,却很贴合二人的处境。梁山以武力起家,真正逃过杀身之祸的,偏偏多是没有把武力当作谋生根本的人。
至于鲁智深,他既有武人的刚烈,又没有彻底沦为滥杀者;裴宣懂法而不阿附,三位匠人医者各有专长。六人的共同点,并非完全清白,而是没有把杀戮变成日常,也没有成为梁山暴力运转的核心。把他们与武松、李逵、石秀等人放在同一尺度上裁判,显然失之粗疏。
《水浒传》写梁山,并不只是罗列一百零八个英雄。有人靠拳脚闯出名声,有人靠计谋夺取富贵,也有人只是因为一门手艺,被裹挟进这场聚义。等到刀兵散尽,真正能留下来的,往往不是最勇猛的人,而是那些还保有分寸、又有一技傍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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