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灯下,牟林森又摆开了那副中国象棋——我方众棋归位,敌方独独少了一只将。他拿起刻刀,一下一下,削着手里那枚木头棋子,屑末簌簌落下,像极了乱世里不值钱的人命。
小刀没入脖颈侧边,血从指缝涌出来,他捂着脖子,不敢置信地瞪着对方,艰难吐出几个字:“你!为……什么……”
牟林森这辈子最得意的一笔“投资”,就是江学廷。当初江学廷蹲在黑牢里,牟林森把他捞出来,给他包扎伤口、设宴压惊,还送了一根银质拐杖。副官都看不下去了,说:“司令果然高明,江学廷对您言听计从,比养的狗还听话。”
牟林森冷笑一声,回了一句让人脊背发凉的话:“他满心只有仇恨,一心想着怎么报复虞昶轩,正好为我所用。哪天这条狗不听话了,反冲主人呲牙,那就换一条。外头的野狗多得是。”
你听听,这话说得——养狗的人,早晚被狗咬。牟林森对江学廷的“惜才”是真的,他夸江学廷“一只笔抵得上十个师”,赞他“够聪明够狠,这才是真豪杰”。他甚至亲自给江学廷擦血包扎,那动作温柔得像对待亲兄弟。
牟林森用“你已经是卖guo贼了”威胁江学廷时,还得意洋洋地说:“你和日本人的每一次见面,每一次交易,我都帮你留着底呢。把那些东西往报社一送,你江学廷就是板上钉钉的汉jian!”他以为攥住了江学廷的命门,却不知道攥得越紧,那把刀就离自己脖子越近。
虞仲权评价牟林森:“此人向来阴毒,手从不伸在明处。”这话一点不冤枉他。牟林森一辈子信奉“要么一口吞下,要么亲手毁掉”,可他从来不自己动手。
最绝的是他对付陶希礼那招——暗中搜集陶希礼当年资助皖军害死虞明轩的证据,往《淮报》一送,虞陶两家联盟瞬间裂开一道口子。这叫什么?借刀杀人,还不用自己磨刀。
牟林森坐在棋盘前,一手拿棋谱自己跟自己下,一手拿刻刀削棋子,嘴里念叨着:“虞昶轩……我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好对手,来日方长。”
牟林森有个贯穿全剧的习惯——雕刻象棋。镜头一次次扫过他书桌上那副棋:我方众棋归位,敌方独独少了一只将。“敌方少了一只将”——那只“将”,他心里早就内定给了虞昶轩。可他忘了一件事:他自己在江学廷眼里,又何尝不是一只“将”?
他把江学廷当狗养,江学廷把他当仇人待。牟林森引荐日本商人高桥给江学廷,劝他“两条腿走路总比一条腿稳”。江学廷想逃,牟林森派人把他“请”来,威胁道:“你要是跑了,日本人就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所以,抱歉了,在你点头答应藤原之前,你哪儿也去不了。”这话说得够绝吧?可江学廷听着,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知道这事,没拦着,因为他觉得“有烙印的仇恨才是最强动力”。对,仇恨是最强动力,可这仇恨的刀尖,最终对准的是他自己。
高级饭店包厢里,江学廷端着餐布,假装替牟林森擦拭牛排汁水,微微俯身,像友人低语,语气却淬着剧毒:“还要多谢牟司令,当年把我从黑牢里‘捞’出来。也谢谢你,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牟林森察觉到不对,可已经晚了。江学廷握住事先准备的小刀,快而准地没入他的脖颈侧边,又猛地拔出。牟林森捂住脖子,温热的血从指缝涌出来,想抓住什么,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撞翻了桌上的碗碟。他瞪着江学廷,艰难地吐字:“你!为……什么……”
江学廷声音很低:“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这条腿是怎么瘸的么?”
牟林森陡然睁大眼。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可惜明白得太晚。
牟林森这个人,说到底是被自己的“聪明”害死的。他太精于算计,太相信“利益”二字能拴住所有人。他以为给江学廷恩惠、给江学廷威胁、给江学廷留证据,就能把人变成提线木偶。
可他忘了,人心不是棋盘,仇恨不是棋子。你把人当狗,人就把你当仇人;你把人当棋子,人就把你当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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