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0日晚上10点26分,天津。

南开大学信息与传播学院第二天发出的讣告很短:我国著名图书馆学家、图书馆学教育家于良芝教授,因病医治无效逝世,享年6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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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大多数人看到这条新闻的第一反应是划过——不认识这个名字,甚至可能第一次听说还有"图书馆学"这门学科。这很正常。但我想请你停一分钟,因为这个人的研究,和你我的关系,比想象中近得多。

一个"不存在"的学科,和它的守门人

先说说图书馆学是干什么的。很多人以为就是学怎么借书还书、怎么编目上架。这是个天大的误会。

于良芝一辈子追问的核心问题,用大白话讲是这样的:信息明明越来越多,为什么有些人就是查不到、看不懂、用不上?这种差距是怎么产生的?社会又该拿什么去补?

她给这个问题造了一个概念,叫"个人信息世界"——每个人能接触到什么信息、习惯从哪里获取、有能力消化到什么程度,构成了一个独属于他的世界。有的人世界辽阔,有的人世界逼仄。她在2010年发表的论文里,把信息不平等拆成"结构"和"主体"两条线,搭出一个整体性的分析框架。这套中国学者原创的理论,后来得到了国际学界的认可——2016年拿了Emerald年度杰出论文奖,2020、2021、2023年三度入选爱思唯尔"中国高被引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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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头衔你可能无感,那我换个说法。

你想想今天的互联网:算法把人泡在信息茧房里,老年人挂不上号、填不了表,农村孩子和城市孩子隔着的不只是分数,还有获取信息的习惯和能力——这些这些年才被反复讨论的"信息鸿沟"问题,于良芝在二十年前就开始系统研究了。她研究的从来不只是图书馆,是一个社会怎么让信息公平地抵达每一个人。

在一个短视频把人喂饱的时代回头看,这个学者的先见之明,多少让人有点心酸。

你家门口的图书馆分馆,背后有她

如果说理论研究离我们还有点远,那她做的另一件事,可能真的改变过你的生活。

于良芝是国内最早从制度层面系统研究公共图书馆总分馆建设的学者之一。什么叫总分馆制?就是你在社区图书馆借的书,可以在市图书馆还;一个区的馆,背后是全市的资源在流动。今天这套体系在很多城市已经稀松平常,但在她2000年代初回国的时候,国内公共图书馆还是各管一摊、分散独立的局面。

从2004年的《拓展社会的公共信息空间》,到后来参与文化部委托的公共图书馆立法支撑研究,她和同行们一篇论文一篇论文地论证、一个课题一个课题地推动。2018年《公共图书馆法》正式实施,"总分馆制"写进了法律。法律条文里不会出现学者的名字,但懂行的人知道,制度的砖缝里嵌着谁的心血。

碎花裙子,和没说完的再见

学术之外,这个人在学生口中的样子,出人意料地柔软。

她很早就被学生叫作"女神",特别喜欢穿碎花图案的小裙子。同事李颖教授1991年入学,第一门专业课就是她讲的,记了一辈子。李颖对她的评价特别传神:"温文尔雅,却用最平和的语气,提出学科研究中最'尖刻'的问题。"学生答辩,只要于老师开口,全场竖着耳朵听。

还有两个细节,我看了很久。

一是她去年还在教学一线,12月底提出提前退休,没跟任何人说是身体原因。现在回头看,她是想安安静静地退场,不给别人添麻烦——战斗到最后一刻,说的就是这种吧。

二是同事说她"答应不熬夜,但依旧"。学者答应家人早点睡,然后灯亮到深夜。这个画面,做过研究的人都懂。

她的《图书馆学导论》,是一代代图书馆学学生考研、上课、入行的必读书,被引九百多次,一度一书难求;后来的《图书馆情报学概论》,是国内首部以"保障信息的有效查询和获取"为主线搭起来的学科基础教材。很多人是从她的文字里,第一次明白"什么是图书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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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社会总要有人去守护那些不赚钱、不上热搜、但缺了就万万不能的东西。图书馆学就是这样的领域,于良芝就是这样的人。她1980年考入华东师范大学图书馆学系,1992年去拉夫堡读博,2000年回南开,一辈子没换过赛道,没追过风口。

63岁,说实话,走得太早了。她的"个人信息世界"理论,在AI时代还有大片没开垦的空间;她惦记的公共图书馆事业,也远没有到可以撒手的时候。

但我想,衡量一个学者的从来不是活了多少年,而是留下了多少问题让人继续追问。从这个角度看,她留下的够多了。

你上一次走进公共图书馆是什么时候?家门口那间社区图书馆,你去过吗?评论区聊聊吧——我想,让更多人知道并使用这些免费的公共空间,大概是对这位学者最好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