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2月14日凌晨,哈尔滨东大直街一带,卢冬生带着警卫员走在寒夜中。谁也没有想到,这位从湘潭乡村走出的红军将领,会在胜利到来后不久,倒在异国军人的枪口下,年仅37岁。
卢冬生的出身并不显赫。少年时期,他曾到湘乡陈家放牛。陈赓比他大五岁,两人一个是少爷,一个是雇工,却没有被身份隔开。陈赓常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卢冬生,两人一起放牛、游泳,也由此结下了深厚情谊。
陈赓很早便离开家乡投身军旅。卢冬生后来进工厂做徒工,生活依旧艰苦。1925年,受陈赓影响,他进入唐生智部当兵,参加北伐战争。那时的卢冬生话不多,性情稳重,却有一股认准方向便不回头的劲头。
1927年,陈赓任北伐军第二方面军特务营营长,便把卢冬生调到身边担任警卫员。大革命失败后,陈赓准备参加南昌起义,卢冬生也随他南下,担任副官。战场上,两人再次成了生死相托的伙伴。
南昌起义部队南撤途中,陈赓在会昌战斗中腿部负伤。敌军追兵逼近,卢冬生没有独自撤走,而是背着陈赓滚下田埂,藏进野草。敌人的脚步声就在附近,稍有响动,两人便可能被发现。后来,部队重新接应,他们才脱离险境。
陈赓被送到汕头治疗后,起义军已经撤离,医院也不愿继续收留枪伤患者。卢冬生只得把他转移到工人住处,又在护士帮助下找到小船,把伤势严重的陈赓送上水路。抵达香港后,两人还一度躲进污秽逼仄的地方,随后设法返回上海。
这一连串经历,使卢冬生不再只是陈赓身边的随从。1927年12月7日,他在上海正式入党,并开始从事秘密交通工作。贺龙后来抵达上海,准备返回湘鄂西组织武装斗争,护送任务便落到了熟悉湖南情况的卢冬生身上。
1927年12月22日,卢冬生陪同贺龙等人离开上海。途中经过观音洲,他们听说当地团防欺压百姓,便决定夺取武器。贺龙乔装接近团防队长,卢冬生负责警戒。突然,一名团丁举枪瞄准贺龙,卢冬生迅速开枪,将危险挡在了贺龙身前。贺龙后来称赞:“这一枪打得好,立的功不小。”
返回湘西后,队伍遭到敌军追击,形势十分困难。贺龙派卢冬生前往上海寻找党组织,当时全队只能筹出六个铜板。卢冬生带着这点路费上路,钱用尽后便打短工、吃冷饭,躲过层层搜查,徒步辗转两个多月,终于把湘鄂西的情况报告给组织。
不久,他又带着指示返回湘鄂西。那时贺龙身边只有九十一名同志、七十二支枪,部队几乎到了最窘迫的关头。卢冬生的到来,带回了组织的方向,也重新接通了上海与湘鄂西之间的交通线。贺龙后来创建红四军,卢冬生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1932年7月,卢冬生担任独立师政治委员,年仅24岁。洪湖根据地遭受重兵进攻时,他率部突围,在荆门一带收拢失散人员,坚持游击斗争。1933年,独立师与红三军会合,并缴获物资支援主力。随后,他先后担任红三军第七师师长、红二军团红四师师长。
作战中,卢冬生一向靠前。1935年6月鸡公垭战斗,他在前沿指挥时被流弹击中腿部,鲜血直流仍不愿离开阵地。警卫员只得强行把他抬下去。伤势留下了坐骨神经痛,但恢复后,他依旧参加了长征,承担前锋或后卫任务。
有一次,部队讨论骑兵连失利,有人主张严惩后卫团长。卢冬生没有顺着情绪说话,而是指出双方相距数十里,战士又连续多日缺粮,不能简单归咎于支援不及时。刘伯承当场表示:“卢冬生说得有理。”这件小事,显出他不仅敢打,也能据实判断。
抗日战争时期,卢冬生曾任八路军第三五八旅旅长,后赴苏联学习。1941年毕业后,因战事阻隔未能立即回国,便在远东地区参与由东北抗联人员组成的部队工作。1945年苏联对日作战开始前后,他与东北方面取得联系,回国参加东北解放区的创建工作。
遗憾的是,1945年12月14日凌晨,卢冬生为取回陈云遗落的行李,带警卫员返回滨江工委机关。归途中,两名苏军士兵拦截他们,夺走行李和武器,并将卢冬生押至老巴夺附近。混乱中,卢冬生遭枪击身亡,临终前仍让警卫员赶快躲避。
消息传开后,东北局领导和贺龙都极为悲痛。卢冬生从陈家放牛娃走来,经历南昌起义、湘鄂西斗争、长征和抗日战争,始终站在最危险的地方。他没有等到更大的战场,却把37年生命留在了革命队伍最需要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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