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7月28日深夜,鲁西南金乡县城的城门悄悄打开,几个穿便装的人趁着夜色匆匆出城,一路往南狂奔。领头逃跑的人,正是手握七万重兵的国民党军第二兵团中将司令官王敬久。

就在这天白天,三十里外的羊山集阵地全面失守,九千多名国民党军精锐全部缴械投降。一个曾经在抗日战场上敢跟日军硬拼的将领,为什么既能看穿粟裕的战法,又能躲开刘伯承的搜捕,却把全部聪明才智都用在了逃命上?

说起王敬久在解放战争里的表现,确实让人觉得十分奇怪。解放战争初期国民党军打得最惨的三场大仗,分别是孟良崮战役、龙凤战役和鲁西南羊山集战役,王敬久每一场都在现场,结果每一场都打了败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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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底下的主力部队一次次被解放军全歼,可他本人却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刘伯承在羊山集战役结束前,早就预判了王敬久的逃跑路线,提前安排部队沿途设卡拦截、分多路展开搜捕,布下了严密防线,结果还是让他连夜钻空子跑掉了。

如果因此认定王敬久是不懂军事的无能之辈,那就看走眼了。北伐军攻打徐州那年,二十六岁的王敬久担任团长,作战时总是带头冲在最前面。抗战全面爆发后,淞沪会战打得最惨烈的罗店争夺战,每天都有大批官兵伤亡,王敬久带着部队在阵地上硬顶日军进攻。

整整八年抗战,正面战场的恶仗他几乎没缺席过。到了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军五大主力里的邱清泉第五军和胡琏整编第十一师,都曾归他节制。这两人在国民党军里都是出了名的难管,王敬久在名义上也都能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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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能证明他军事眼光的,是孟良崮战役前后的泰安之战。当时华东野战军猛攻泰安,围住整编第七十二师。这是粟裕擅长的围点打援战法,真正目标是吃掉来救的援兵。当时国民党军高层纷纷主张出兵,只有王敬久看穿了粟裕的意图,任凭第七十二师怎么呼救,他始终一兵不发。

徐州总部参谋长张秉均当众斥责他见死不救,王敬久当场翻脸,直接闹到顾祝同那里,硬把张秉均挤兑得调离了岗位。因为他算得很清楚,凭国民党军的协同能力根本破不掉围点打援,去救一个师,很可能把整个机动兵团都搭进去。

可就是这么一个精明的老将,在1947年6月30日夜里刘邓大军十二万人强渡黄河后,却突然装起了病号。蒋介石点名让他当第二兵团中将司令,统辖整编第三十二师、七十师、六十六师共七万余人,赶赴鲁西南截击刘邓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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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敬久接到命令后先在泗县赖着不走,接着又发电报说:“卑职近日牙痛剧烈,无法视事,恳请准假赴上海治牙。”蒋介石催了几次没动静,最后让顾祝同亲自施压下了通牒,他才磨磨蹭蹭赶到鱼台搭起指挥部的架子。

一个从北伐打到抗战的老将,接到作战命令头一件事居然是请假看牙,这背后藏着王敬久自己算得极明白的一本私账。

头一笔是派系账。王敬久是顾祝同线上的人,顾祝同这一系在国民党军高层根基浅、话语权弱,根本压不住陈诚、何应钦那些大派系。偏偏划拨给他的头号主力整编第六十六师,是陈诚土木系最核心的王牌,从师长宋瑞珂往下,只认土木系三个字。

王敬久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兵团司令的命令,未必比得上陈诚从南京打来的一个电话管用。这种苦头他在之前的龙凤战役里早就吃过了,当时他名义上节制邱清泉、胡琏两员悍将,结果这两人私底下碰头定好打法,兵团司令部的命令完全成了废纸。

第二笔是协同账。手下这三个整编师来自不同战区、不同派系,平时从没合练过。整编第七十师师长陈颐鼎战后回忆,开战前他专门向王敬久提议:“三个师初次配合作战,请司令官召集各师开个作战会议,把布防、协同和进退方案统一起来。”

王敬久当场驳回,只让各师派小股兵力出去探探虚实。七万大军就这样没有整体部署、没有预案,松松散散地进了阵地。打了二十年仗的王敬久不是不懂战前协同的分量,而是他心里早就判定这仗赢不了,与其白费力气去协调各派系,不如留着心思盘算退路。

到了1947年7月,刘邓大军主力压向鲁西南,王敬久拿出了他军事生涯中漏洞最大的布防方案。他把三个整编师沿着金乡到羊山集三十公里的公路一字排开,师与师之间隔着十几里地,没有重点,没有纵深,也没有预备队。

这种摆法表面上处处设防,实际上处处薄弱。刘伯承抓准战机,迅速采取分割包围、各个击破的战法,短短几天内就先后歼灭了整编第三十二师和七十师,将宋瑞珂的整编第六十六师死死困在了羊山集的狭小山地里。

被困在羊山集的整编第六十六师作为土木系主力,装备精良,军纪在国民党军里也算难得。旅长涂焕陶后来回忆,部队驻防期间征用百姓的房屋、门板、粮草,一律按市价付钱,不抢不掠。这支部队依托羊山的高低地势,硬扛晋冀鲁豫野战军两个主力纵队加两个独立旅,苦守了半个月。

前线官兵流血拼命的时候,王敬久在整场战役二十多天里,总共只上过一次羊山集阵地做战前动员。他讲话时准备了一个十字口诀,讲到第九个字突然卡住了,最后一个字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场把话掐断走下台去。

事后他才想起,漏掉的第十个字偏偏是个“活”字。台下众多官兵眼睁睁看着司令官讲到“活”字断了片,军心当场就散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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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整编第六十六师被围困到最后关头,外围不远处还有一支建制完整的第一九九旅。王敬久明知解放军在半路布好了伏击圈,派过去就是送死,可还是给旅长王士翘下了死命令:“命你部全速突进羊山集解围,违令者军法处置!”

为什么孟良崮时他敢见死不救,这次却逼着部下送死?因为整编第七十二师不是大派系的部队,不救顶多挨骂;而整编第六十六师是陈诚最看重的王牌,丢在他手上没法向土木系和南京交代,哪怕明知必死,也得拿部下的命做戏,给自己换一句“我尽力了”的交代。

第一九九旅被迫北渡万福河,刚踏进开阔地就被晋冀鲁豫野战军第三纵队合围,仅仅两个钟头就基本被打光,只有一名连长带着两个士兵冲进羊山集。旅长王士翘躲进高粱地,又渴又饿撑到最后,走出来向解放军投降。

7月28日羊山集彻底失守,一直躲在三十里外金乡县城一兵不调的王敬久,连夜带人跑出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