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团人都嚼舌根,说我一个没工作的乡下随军姑娘,能嫁给首长面前的红人周立骁营长,完全是八辈子修来的高攀。
这话我认了一半。
另一半我骨子里拧巴得很,别人越说我高攀,我越要把日子过出个样,半分软气都不肯在外人面前露。
前阵子我熬了大半个月,画废三盒颜料,连熬好几个通宵赶出来的宣传画,被防疫站选去贴在宣传栏最显眼的位置,团里说要给我发锦旗表彰。
我当时心里美得不行,根本不是冲那面旗,就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只会靠丈夫混日子的军嫂。
结果转头小姐妹李瑶就跑过来报信,说那面锦旗,挂到了江明玉家里。
人家给的理由更离谱:防疫站的人搞错了,以为周营长的爱人是医生,直接把荣誉安到了同名的江明玉头上。
我攥着拳头咬了半天牙,愣是半句话都没往外说。
我能去闹吗?
闹了别人肯定要戳我脊梁骨,说我军嫂不识大体,为了一面锦旗斤斤计较,到最后还要连累周立骁被人说闲话。
我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坐到后半夜,天全黑透了,喂了一晚上蚊子,那口气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我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也没说,就打算自己消化完这点委屈。
没想到周立骁回来一眼就看出我不对劲,追着问了两遍,我没绷住全给倒了出来。
我都做好准备他要劝我大度,说下次再给我争取的打算了。
结果他听完脸直接沉了,转身就往门外走:“我媳妇熬了大半个月挣来的荣誉,凭什么平白无故给别人?我自己的人我还能让她受这种窝囊气?”
我当时都懵了,心口堵了一晚上的那块大石头,忽然就被轻轻撞了一下,酸得我鼻子直发涨。
我还在后面扯他袖子说算了别惹麻烦,他头都没回,丢下一句:“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委屈,这事不用你出面,我给你讨回来。”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以前什么事我都是自己咬着牙扛,从来没人站出来说,你别管,我给你兜着。
那天他直接跑到防疫站把前因后果说的明明白白,领导当场就承认是工作失误,说马上把锦旗改回来,重新给我送过来。
他回家半句话都没提自己跑得多累,就跟没事人一样,可我心里攒了好几天的委屈,像被温水慢慢泡开,一点都不疼了,全是暖的。
后来离我们办婚礼闹洞房只剩一天,半夜下大暴雨,团里直接停了电,我们住的屋子屋顶漏了个大洞,床湿了大半边。
他拎起铺盖就打算去隔壁里屋凑合一晚。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闷声憋出来一句:“床这么大,两个人挤挤怎么了?后天闹完洞房我们本来也要一起睡的。”
他愣了两秒,转头笑了,那笑里又无奈,又藏着点我看不懂的软。
那天晚上他睡在我旁边,呼吸轻得很,我睁着眼睛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黑暗里他突然开口逗我:“你得适应啊,后天我们本来就要睡一张床的。”
我嘴硬怼他:“你不许碰我被子。”
他听完直接伸手把我连人带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声音压得低低的:“赶紧睡,不许乱动,再闹我就真抢你被子了啊。”
我闷在被子里,心跳得快蹦出来,还在逞强:“你要是睡不着,大可以冒雨去营部睡啊。”
他在旁边闷笑出声,骂了我一句小没良心的。
后来我俩躺着聊天,他问我之前读了两年医学院,怎么没出来工作。
我不想说的事他也不逼我,反倒主动把自己家底全抖出来了:爷爷奶奶,两个妹妹两个弟弟,一大家子的担子全在他身上。
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听着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这哪是跟我凑活过日子,是真的打算跟我交心啊。
第二天我去翻家里药箱,就听见外头王嫂子跟他嚼舌根,说我昨天在菜地里把周副政委的老婆给打了。
说起来还是那面锦旗的事,她堵着我骂了一下午难听的,我实在没忍住,直接动手把人揍得坐在地里哭了半天。
我本来以为周立骁回来肯定要骂我不懂事,惹是生非。
结果他听完挑了下眉,第一句话是:“没吃亏就行,知道先发制人,还不错。”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别人都骑到你头上了还不知道还手,那是怂包。”
末了才慢悠悠补了句,回头跟家属院的人说话注意点团结,别落人话柄。
我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他是先给我撑腰,再悄悄给我铺好台阶,怕我之后被人穿小鞋。
后来他去灶间给我煮了一碗黑芝麻馅的汤圆,甜得流心。
我咬着汤圆,看着他坐在对面就着剩汤看我的眼神,忽然想起之前他说我长得像汤圆,白白嫩嫩的肯定甜,我那时候还骂他流氓。
现在我嘴里甜丝丝的,心里更甜。
原来哪有什么高攀啊,他把我放在心尖上疼的那一刻,我们俩早就平等得不能再平等了。
你说,这军嫂当得,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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