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韩国陆军情报局总部,一名年仅7岁的男孩被军官叫住。军官对他说:“想见你的父亲吗?”孩子点头。对方随即告诉他,只要接受训练,就有机会找到父亲。这个承诺听起来像一条活路,实际却把一个孩子推入了冷战最阴暗的角落。
这个孩子名叫沈文汉,父亲沈文奎1925年出生于朝鲜半岛江原道铁原郡。二战末期,他曾被日本关东军强行征召,1945年8月日本战败后逃离部队,后来随中国东北地区的部队行动。1946年,他和家人重新回到铁原郡,人生也被卷入半岛日益尖锐的政治对立。
朝鲜战争爆发后,沈文奎曾在北方军队中服役。1950年10月,美韩军越过三八线北进,他又被迫加入韩军第六师团的侦察力量。战局很快反转,中朝军队将美韩部队推回三八线附近,沈文奎担心遭到追究,带着家人向南撤退。
战争结束时,他已经失去了稳定生活的可能。复员后,妻子怀着第四个孩子,家中却没有足够的钱维持生计。根据沈文汉后来讲述,母亲因误服民间所谓的偏方不幸身亡,留下三个孩子和一个几乎无力支撑家庭的父亲。
沈文奎没有多少选择。为了养活孩子,他与韩国陆军情报局签订合约,成为所谓“北派特工”。这类人员通常接受渗透、侦察和联络训练,再被派往北方执行任务。对许多人而言,这不是出于理想,而是战后贫困、身份困境与家庭压力共同逼出的决定。
1955年10月19日深夜,沈文奎随小组从江原道固城郡一带乘船北上。任务地点据称在南海里附近海岸,计划完成后于次日凌晨乘船返回。可到了约定时间,接应船只迟迟没有出现。无线电联络中,船长却声称自己曾到过接头地点。
一场失误,改变了几个人的命运。
沈文奎等人随后被北方巡逻力量发现并俘获,之后为北方情报系统工作。南方方面得知消息后,停止发放他子女的抚养费用。孩子们被交给亲属照料,生活很快陷入困顿。沈文汉后来回忆,年仅5岁的妹妹因饥饿夭折,弟弟也被送给别人抚养,从此失去联系。
这件事发生后,沈文奎的姐姐带着沈文汉前往陆军情报局打听消息。她或许以为,那里能够提供帮助;也可能只是再没有别的办法。谁也没有想到,军方会把目光投向一个刚刚学会写字的孩子。
沈文汉被带进训练场后,接受了与成年人相近的严酷训练。据他的回忆,训练包括在山林中寻找食物、被投入水中自行游回岸边,以及在崎岖地形上长时间骑车。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教育,而是为了让孩子适应潜伏、逃生和服从命令。
有意思的是,沈文汉并非唯一接受训练的孩子。冷战时期,韩国情报系统曾长期组织秘密渗透行动,具体人数和任务记录至今仍存在不同说法,但这类行动确实造成了大量家庭破裂。许多参与者没有留下完整档案,家属往往连亲人的生死都无法确认。
后来,一名被北方俘获的韩国特工见到了沈文奎,并把南方家中的情况告诉他。得知儿子被训练成特工后,沈文奎显然不愿让孩子继续走自己的路。1957年,他接受了潜回韩国、刺杀重要目标的任务,回到南方后却没有按原计划行动,而是直接前往警察机关自首。
“我回来,是为了救孩子。”据沈文汉回忆,这是父亲想表达的意思。
但在高度戒备的环境中,这个解释并没有立即获得相信。韩国军方怀疑沈文奎可能是假意投降,因而将他长期拘押审讯。1959年,10岁的沈文汉在姑姑陪同下前往军官监狱探视父亲。那次见面中,沈文奎穿着西装,外表看起来还算平静。父子二人并不知道,这将成为彼此最后一次相见。
之后,沈文奎被移交检察机关。经过长时间审讯,他最终被以“双重间谍”罪名判处死刑,并于1961年被处决。遗憾的是,家属没有及时得到明确通知,执行过程和遗体处置也缺少完整记录。对沈文汉来说,父亲并不是突然离去,而是从此陷入长达数十年的无尽等待。
为了生活,沈文汉很早便离开学校打工。他没有读完初中,也没有机会继续追查父亲的下落。几十年里,他不断向有关部门询问,却只能得到含糊答复。直到2006年4月,韩国国防部门才告知他,沈文奎大概早已在45年前被处决,但除判决材料外,找不到执行死刑的正式记录。
沈文汉没有把重点放在赔偿上。他反复追问的,是父亲究竟经历了什么,遗骨又在哪里。2009年,韩国真相与和解委员会介入调查并提供法律援助。2012年10月22日,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宣布撤销原有定罪,判决沈文奎无罪。
这纸迟到了半个世纪的判决,无法让父子重新见面,也无法补回一个家庭失去的岁月。它至少确认了一点:在那场秘密战争中,沈文奎既是情报行动的参与者,也是被时代和贫困反复推搡的普通人。至于那具始终没有找到的遗骨,仍留在档案空白与家属记忆之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