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梦麟(1886年1月20日~1964年6月19日),原名蒋梦熊,字兆贤,号孟邻,浙江余姚人,曾任国民政府第一任教育部长、行政院秘书长,也是北京大学历史上任职时间最长的校长。中国近现代教育家,景星学社社员。[1][2][3][4]蒋梦麟是中国新教育的倡导者之一,有《西潮》《孟邻文存》《谈学问》《文化的交流与思想的演进》《新潮》等著作传世。
1928年,高仁山被奉系军阀杀害后,蒋梦麟看上了他的妻子陶曾谷。在婚礼上,没想到蒋梦麟却大言不惭地说:“我一生最敬爱高仁山兄,所以我愿意继续他的志愿去从事教育。因为爱高兄,所以我更爱他爱过的人,且更加倍地爱她,这样才对得起亡友。”
枪声是在清晨响的。天桥刑场,高仁山倒下时,北平的雪还没化尽。
消息传到蒋梦麟耳朵里,他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泼湿了袖口。他坐着没动,直到那圈水渍在呢料上慢慢晕开,变成深色的一片。他想起去年冬天,两人还在东兴楼喝酒,高仁山拍着他的肩膀说,教育救国的路再难,也得有人走下去。这话烫人。
他去了高家。院子里静得吓人,三岁的男孩蹲在门槛边玩石子,两岁的女儿在屋里哭,声音细细的,像猫叫。陶曾谷坐在炕沿,搂着女儿,眼睛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脸上没有泪,只是空。桌上连只暖水瓶都没有。
蒋梦麟喉咙发紧。他说,嫂子,往后的日子,有我。
他说这话时,胸口拍得闷响。陶曾谷转过脸来看他,眼神像潭深水,望不到底。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蒋梦麟是有家室的。发妻孙玉书在浙江老家,替他伺候父母,养大四个孩子。她是他出国前父母定下的,小脚,识字不多,信里总写“家中一切安好,勿念”。九年留洋,家里靠她撑着。他感激,可也说不上别的。有些话,跟她讲了,她也只是笑,说你们读书人的事,我不懂。
他开始常往高家跑。送米面,送银钱,冬天还没到,煤就先堆在了屋檐下。孩子出疹子,他连夜敲开德国诊所的门。窗棂坏了,他挽起袖子自己钉。
陶曾谷是不同的。她穿素色旗袍,头发梳得整齐,说话声音不高,但每句都落在理上。她能谈杜威的教育理论,也能说北平的米价。有回蒋梦麟说起哥伦比亚大学的图书馆,她接了一句,说记得楼梯转角那扇彩玻璃窗,下午阳光照进来,地上全是红的蓝的影子。蒋梦麟怔住了,那扇窗,他也常看。
她给他泡茶,茶叶是旧的,但杯子洗得透亮。有一回,她低头捡起他大衣上沾的一根线头,手指很快地一捻。蒋梦麟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
朋友劝他,梦麟,注意分寸。那是仁山的未亡人。
蒋梦麟不说话。他那时已是教育部长,索性将陶曾谷聘为秘书,安置在自己办公室外间。每天推门就能看见她伏案写字,脖颈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公文往来,她整理得条清缕晰;宾客接待,她应对得妥帖周到。有次他伤风咳嗽,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罐枇杷膏,底下压着张纸条,字迹清秀:每日温水化服两次。
1932年春,蒋梦麟回了趟浙江。孙玉书在堂屋等他,手里纳着鞋底,针脚密密的。孩子们躲在门后偷看,不敢上前叫爹。
他说,玉书,我对不住你。
针停了一下,又继续走动。孙玉书没抬头,声音平平的:你想好了?
家里的一切都留给你和孩子,他说,我净身出户。
鞋底搁在了箩筐里。孙玉书站起来,看着他,看了很久。她说,你会后悔的。这话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离婚的消息像块石头砸进池塘。老家来信骂他陈世美,学界同侪摇头叹息,报纸副刊含沙射影。去胡适家商量证婚的事,胡适面露难色,说内人把钥匙藏了,我出不了门。
婚礼在北平德国饭店办。六月的天,吊扇在头顶慢悠悠转。陶曾谷穿浅杏色旗袍,鬓边簪了朵小小的白玉兰。她瘦了些,但眼睛里有光。
蒋梦麟举起酒杯,手有些抖。他说,我敬仁山兄。台下安静下来。
他说,我继续做教育,是因为他。我爱他爱过的人,也是因为他。
他说,我要加倍对她好,才对得起地下的朋友。
这话说出来,席间有人咳嗽,有人低头吃菜。陶曾谷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婚后他们住在东城一处小院。陶曾谷把高仁山的照片摆在书房,每天擦拭相框。蒋梦麟供两个孩子读最好的学校,男孩调皮,打碎了邻居的玻璃,他亲自上门赔钱道歉。夜里他伏案写公文,陶曾谷就坐在一旁看书写字,有时抬起头,两人目光碰上,相视一笑。
流言却没停过。有人说他假仁假义,有人说陶曾谷水性杨花。儿子从老家来信,称呼他“蒋先生”。他读着信,半天没说话。
陶曾谷把信收走,沏了杯新茶放在他手边。她说,孩子们长大就懂了。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说,我只要你懂。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