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民先生,以丹青写海,驰誉艺林。不屑台榭园林之趣,独取沧溟雪峰,放怀万顷,托意无穷。观其六帧,如临沧海,如登云岑,波澜壮阔,墨气苍茫,胸次为之一豁。盖其足迹所至,师法造化,凝天地之真气,以胸中丘壑,化纸上波涛;故其作能雄浑而不失秀润,放逸而自有法度,笔下有沧海之吞吐,胸中有云山之起伏。今逐帧品评,以申管见,聊为观者道焉,或有裨于鉴赏之一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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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青蓝墨绿写巨浪,波翻浪涌,水花飞溅,纹理层叠,势若奔雷。前景浪急,中景波延,远景雪山皑皑,峰影冷峭,如玉屏横列,寒光映海。海鸥数羽,凌波而翔,破其岑寂,画龙点睛,全幅因之而生。

远近相衔,动静相生,虚实处得妙;笔墨皴擦分明,青绿点染,海色雪光,相映生辉。寓意在清冷中见雄浑,雪山沧波,一刚一柔,犹人立世,外坚而内韧也。昔人云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让尘,故能就其高,观此帧可悟容物之道、励志之方焉,海之与山,一柔一刚,皆当铭之座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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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花拍礁,激沫如雪,山峦缥缈,雾锁其巅。此帧写意与写实兼之,前则皴笔顿挫,礁石苍古,苔痕斑驳,岁月可寻;远则淡墨晕染,云山空蒙,有欲断还连之致。海鸥数点,穿涛越雾,益增灵动,妙在似不经意间得之。

上实下虚、近重远轻,层次井然,极开合收放之能。寓意在刚健之中寓空灵,礁石虽久经冲激,屹立不移,正喻君子守志,虽处风波而不改其操。所谓任尔东西南北风,咬定青山不放松,虽惊涛骇浪,自岿然不动,此帧之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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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苍劲之笔勾勒狂澜,枯毫顿挫,浪纹如铁,势极磅礴,似有金戈铁马之声。中下横一深礁,墨色沉厚,浪激其上,飞白四溅,如碎玉崩雪。海鸥振翅,矫健翔集,穿涛而过,愈显风涛之猛。远景雪山覆素,寒霭冥蒙,与浪争奇。

险中取稳,虚实互映;技法则力贯毫端,以枯见润,枯笔取劲,湿墨取韵,笔笔见精神。寓意在险境见勇,狂涛拍礁,而礁自岿然,譬若艰难困顿,正是砥砺志节之时。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笔墨之外,寄慨遥深,其斯之谓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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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涛青碧,拍岸溅雪,而天末霞光,暖黄橙赤,层层晕染,如丹青着锦,绚烂夺目。远山叠嶂,沐于晓色,若浴金波,鳞次尽妍;左崖苍木,兀然挺秀,俯临沧波,形神俱古。海鸥翩然,穿霞而翔,点缀其间。

远近浓淡,错落有致,疏密得宜;用色破水墨之常,青蓝与赭黄相济,冷暖互生,富明晦变化之趣。寓意在暗夜将尽、旭日初升,沧波虽涌,终见天明,寄人于困顿中怀希望、守坚忍之意。月落乌啼之时,正曙光欲现之候,画者于沧波暮色中独留此一抹霞光,如长夜中一点灯火,勉人勿轻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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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五,纯用水墨,墨分五色,浪涛翻卷,蓝白相映,飞沫如霰。近处礁石数块,半没浪中,若隐若现;远景灰蓝山影,淡入天空,天水一色。海鸥或击长空,或掠水面,灵动天然,各极其态。

上繁下疏、近实远虚;皴染兼施,以湿笔取韵,气韵空灵,得苍茫缥缈之致。寓意在疏淡中见旷达,涛虽万顷,心自悠然,正得庄子逍遥之旨,宠辱不惊,随遇而安。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此帧水墨天成,平淡天真,庶几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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峭壁嶙峋,左依苍木,枝叶蓊郁,根盘石隙,生意盎然。海涛拍崖,白浪翻腾,蓝绿层波,涌流不息,昼夜不舍。海鸥翔集,或高或低,错落成趣,一帧之内,万象毕陈。远山隐于雾霭,淡青抹天,杳然无极。

左重右轻、上下呼应,幅内气脉贯通,无一处懈笔;笔法皴擦坚挺,写树则苍劲盘虬,写水则灵动奔放,刚柔相济。寓意在绝处见生机,石虽嶙峋,木自葱茏,喻人在逆境,愈当自强不息。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其木负石而生,其志愈挫愈坚,画者托物言志,观此帧可知其意。

统观六帧,周国民之写海,非徒摹其形貌,实能会其神髓。或以雄浑胜,或以空灵称,笔墨变化,各臻其妙,规矩自运,游刃有余,已入乎法而不囿乎法,能出于绳墨之外,复归于性情之中。尤可贵者,以画寓志,托山海而写胸襟:雪峰示其高洁,狂涛状其坚忍,霞光喻其希望,苍木见其生生,一山一水,莫非心画。观其画,知人当如海,纳百川而有容;当如山,历风雨而不移;当如浪,虽遇礁石而愈奋。画者之意,其在斯乎!观者于尺幅之间,亦可涵养心性,砥砺志行,神游乎沧溟,涵泳乎太古,涤尘虑于波涛,养浩然于胸臆,其所得者,岂独丹青之妙而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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