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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我坐在老家的沙发上,母亲在厨房里热牛奶。她的背影有些佝偻,动作比从前慢了许多。我忽然意识到,这样的夜晚,过一天就少一天。

小时候,母亲牵着我的手走过村口的泥路。她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茧。那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印记。我嫌她的手硌人,总想挣脱。她却不松,说:“路滑,别摔着。”

后来我上了学,她每天五点起床,在灶台前忙活。煤油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坐在门槛上吃早饭,她就站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帮我整整衣领。我走出院门时,总能听见她的声音:“慢点走,别跑。”

再后来,我去了省城工作。电话里她总说“家里都好”,声音却越来越轻。有一次回家,我看见她对着镜子拔白头发,一根一根,拔得很仔细。我说别拔了,她笑笑:“老了,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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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她摔了一跤,住院一周。我去陪护,夜里她睡着,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松弛的皮肤,忽然想起小时候她背我走夜路的样子。那时她的背挺直,脚步稳当。现在她翻身都要慢慢来。

母亲端着牛奶走过来,杯子放在我面前:“趁热喝。”我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粗糙依旧,却比记忆里小了许多。

没有来生,没有轮回。这一世的母女缘分,就藏在这些琐碎的日常里——她做的饭,她洗的衣服,她叮嘱的话,她日渐迟缓的脚步。我能做的,不过是多回几次家,多陪她说说话,哪怕只是这样坐着,听她唠叨些家长里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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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知道,我和母亲只有今世。这一世的时光,就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