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的排风扇嗡嗡作响,橘黄色的灯光打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把小雅脸上的泪痕照得发亮。她把脸埋在一堆揉烂的纸巾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她刚被那个开二手路虎的帅哥拉黑了。连一句正式的“分手”都没捞到,对方只留下一句“你太黏人了,烦”,就单方面切断了所有联系。
小雅在一家私企做行政,月薪五千,没存款。为了配得上那个帅哥,她刷爆了自己的消费贷额度给他买限量版球鞋,自己连着吃了一个月便利店临期饭团,胃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她以为掏心掏肺能换来真心,结果换来的只是常用社交软件列表里的一个红色感叹号。
我把烤盘上已经焦黑的五花肉夹出来,放在她碗里。她唯一的资本就是那张二十三岁的脸,可这脸在帅哥面前,连顿三百块的烤肉都换不来。帅哥连这顿饭的钱都没出过。
“我对他那么好,下班给他送饭,帮他打扫合租房,他凭什么这么对我?”小雅抬起头,眼线全花了,糊在眼角像两道黑色的伤疤,“难道长得好看,就这么有特权吗?”
我端起面前的烧酒,一口闷了。酒辣得我胃里发紧,但我没皱眉。
“因为穷女孩,根本没资格当颜狗。”我把玻璃杯重重磕在木桌上,“你只有脸,没有钱,注定拿不到感情结果。你只会一直被耍。”
小雅愣住了,眼泪停在眼眶里,呆呆地看着我。
她可能觉得我说话太难听,但我不打算收回。十年前,我就是现在的她。我也是天秤座,也是个彻头彻尾的颜狗。当年我也觉得,只要我够年轻、够漂亮、够懂事,那些长得帅的男人就会死心塌地。结果呢?我发高烧他在网吧打副本,我需要人陪他说我事儿多。
后来我想通了。颜狗的终极出路,只有一条:自己拼命赚钱。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常用社交软件,把昨天晚上的转账记录推到小雅面前。屏幕上亮着一行字:“转账给林浩 20000.00元”。
林浩是我现在的男朋友,一米八五,八块腹肌,长相是行走的画报,带出去倍有面子。
“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给他转这两万吗?”我看着小雅,语气平得没有起伏,“因为他前天看上一块表,暗示了我好几次。我不转,他就会冷暴力我,甚至去找别的女人给他转。转了,他就愿意在自己的社交动态里发一张我的照片,配一句‘感谢’。”
小雅盯着那个数字,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不也是被他耍吗?你自己当老板,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还要倒贴?”
“因为我是个颜狗,我认。”我把手机收回包里,端起烧酒又喝了一口,“二十多岁的时候,我谈帅哥,我接受他不给我付出,接受他连我生病都不愿意哄我,因为我没本事,我只能拿青春去抵。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哭,哭完还得给他发消息道歉。现在我三十多岁了,开了公司,有了钱,我就能拿钱袋子在他眼前晃,靠实力把他留在我身边。
等哪天我画饼画不住了,他不想只看我这口子了,我就换一个帅哥。等到了四十多岁,我就得扎扎实实拿钱养着他,连哄都不用他哄我。”
我看着小雅错愕的脸,继续说:“你想当颜狗,就得非常非常努力。你要熬夜赚钱,你要在商场上跟人拼杀,因为你的钱,就是你留在这张脸身边的唯一筹码。没钱,你连当颜狗的资格都没有。你不是被耍了,你是在做梦,又不愿意付钱。”
小雅低下了头,手指抠着桌布的边缘:“那……难道我就活该找那种又矮又丑的男人吗?我想找个又有钱又帅的,不行吗?”
我冷笑了一声,这笑里带着点自嘲。
“又有钱又帅的男人,不是不存在。但这类男人,要找的是又有钱又美的女人。人家凭什么看上你?你只有一张脸,而且这张脸随着你吃便利店饭团,熬夜哭泣,很快就会垮掉。你没有钱,没有底气,你拿什么去跟人家等价交换?”
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小雅,你要是趁着年轻,想早点找个有钱人拿结果,想过安稳日子,你就必须放弃对帅哥的追求。你去找个矮的、丑的、年纪大的,没办法。”
小雅猛地抬头,满脸抗拒:“姐,那种大肚子、秃顶的男人,我连跟他吃顿饭都反胃,更别提让我嫁给他了。”
“你别急着反胃。”我敲了敲桌子,“上周我去见客户,那个做建材的老板,四十多岁,胖得连扣子都系不上,说话还喷唾沫。但他给新娶的媳妇买了一辆保时捷,就因为那女孩长得像某个明星,年轻漂亮。进化心理学里讲过一个道理,男人自身资源越匮乏,对女性颜值的渴望程度就越高。
像那个开二手路虎的帅哥,他身边不缺女孩,你的脸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有没有都行。但在那种又矮又丑的男人眼里,你的脸就是雪中送炭。在他面前,你学历差、背景差、不会说话,甚至天天发脾气都没关系,他全能接受。因为他知道自己条件差,他愿意为了留住你这张脸而买单。他图你年轻漂亮,你图他真金白银,这就是等价交换。”
我指了指小雅空空的手腕:“你以为你的帅哥男友为什么对你这么绝情?因为他不缺漂亮女孩,他在你这儿不缺资源。你以为那种丑男会像他一样对你吗?丑男只会把你供起来。你想不努力就找丑男,想当颜狗就得努力。这世上没有既不费力又能享受的道理。”
烤肉店的服务员走过来,问我们需不需要加火。我摆摆手,示意结账。
小雅坐在对面,半天没说话。她看着碗里那块焦黑的五花肉,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没有刚才那种歇斯底里,只有一种认命的无力。
我拿出手机扫码,付了三百二十块钱的饭钱。走出烤肉店,初冬的冷风迎面刮来。小雅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裹紧了那件单薄的外套。那件外套也是她为了约会买的仿款,线头已经开在了领口。
“怎么回去?打车还是坐地铁?”我随口问了一句。
小雅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消费贷的账单还亮着红灯提醒,她下个月的工资刚发下来就得填进去。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坐地铁吧,还有最后一班。”
我没再说什么,陪她走向地铁站。街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在前面,背影显得比来时更单薄了。我知道她还没完全死心,二十三岁的女孩,总觉得自己能撞上大运,能遇到那个既帅又有钱还愿意为她倾尽所有的男人。
但没关系,生活会一遍遍把那张两万块的转账单和常用社交软件里的红色感叹号拍在她脸上,直到她真正看懂颜狗的标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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