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宣和年间,二龙山聚义厅内,鲁智深、武松、杨志三人同席饮酒。山风从门缝里灌进来,鲁智深端起大碗一饮而尽,武松却没有跟着较劲。他很清楚,论拳脚未必怕谁,论酒量,却不能拿自己和这个花和尚硬比。
《水浒传》里没有直接写出“武松真心尊敬鲁智深”这句话,但人物的态度,往往藏在称呼、举止和选择里。武松见过不少所谓豪杰,对宋江也曾以兄长相待,可那更多带着礼数和判断。到了二龙山,他对鲁智深的亲近,却明显少了几分客套。
两人的性情相似,经历却不相同。鲁智深原是渭州经略府提辖,因拳打镇关西离开军伍,后来在五台山出家,又转到桃花山、二龙山。武松早年任清河县都头,景阳冈打虎后声名大振,经历血溅鸳鸯楼等变故,最终也走上了二龙山。
一个从军中来,一个从县衙和江湖中来。一个习惯抡起禅杖正面冲阵,一个擅长在险恶处境中寻找生路。身份不同,骨子里却有一处相通:不喜欢拐弯抹角,也不愿向强横之人低头。
武松真正看重鲁智深,关键不只是因为对方武艺高强,而是因为鲁智深没有架子。初次相处时,他照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说话直截了当。武松若问:“师兄,酒喝成这样,还能使得动禅杖吗?”鲁智深多半会笑道:“手脚还在,怕甚么!”这类话未必出自原著,却合乎两人的性格。
武松对人的判断很实际。他尊敬有本事的人,更尊敬有本事却不欺压旁人的人。鲁智深粗鲁,却不刻薄;脾气暴烈,却常在危急时刻护住弱者。拳打镇关西并非为了扬名,救金翠莲父女也不是为了求回报。这些事情,武松看得懂。
酒量上的差距,也让武松不得不服气。景阳冈的十八碗酒,是武松最响亮的酒名,但那一段的重点并不是他真的毫无醉意。听见虎啸之后,他已经冷汗直冒,酒意随之消退,真正支撑他的,是判断、胆量和拼命的决心。
鲁智深却是另一种喝法。五台山时,他饮酒之后大闹山门,虽有失控的一面,却始终保留着惊人的力量和行动能力。书中多次写他酒后仍能抡杖打斗,说明酒对他而言,不仅是享受,也是豪气的出口。
武松也会借酒壮胆。醉打蒋门神之前,他故意让对手误以为自己醉得厉害,实则一直在观察距离和破绽。这是一种战术,并不是单纯拼酒。可若真比谁能喝、谁能在酒后保持力量,鲁智深显然占上风。
若把两人放到擂台上,答案就不能只看名气。鲁智深使用六十二斤水磨禅杖,长兵器一旦展开,攻击范围和压迫感都很强。他有军伍训练的底子,面对呼延灼、邓元觉等强敌,也能正面交锋,绝非只靠蛮力。
武松的长处在近身搏杀。景阳冈打虎,靠的是拳脚和胆识;飞云浦脱险,靠的是临机应变;血溅鸳鸯楼,则显示出极强的决断力。他的打法短促、迅猛,善于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一旦贴近,危险性会急剧上升。
开阔地带交手,鲁智深的胜算更大。禅杖抡开之后,武松若拿短刀强行逼近,必须承担较大风险。鲁智深的臂力、身高和兵器长度,会让武松很难舒服地出招。
换成狭窄巷道,结果便难说了。禅杖无法完全展开,长兵器的优势会被墙壁、门框和地形削弱。武松若能贴身,便可用腰腿和臂力缠住对手,逼鲁智深从杖法转入拳脚。到了这一步,双方很可能打成一场硬碰硬的恶战。
所以,武松若问“我的胜算有几成”,大概不会轻易给出答案。他知道鲁智深耐打、力大、经验丰富,也知道自己在近身和险局中更狠、更快。两人没有绝对的高下,只有场地、兵器和状态的差别。
有意思的是,二龙山真正需要的也不是分出谁压过谁。鲁智深适合冲阵破局,武松适合贴身突击;一个先打开缺口,一个迅速跟进。这样的组合,远比彼此争胜更有价值。
后来征方腊,鲁智深在杭州六和寺坐化,武松也在寺中。原著没有安排两人临终前进行长篇对话,却让他们在同一处落脚,多少留下了耐人寻味的余地。一个归于寂静,一个断臂后留在寺中,二龙山的旧日兄弟,最终以不同方式退出了江湖。
武松敬鲁智深,不是因为鲁智深处处胜过他,而是因为这个人值得托付。酒桌上承认喝不过,战场上愿意并肩而行,便已经说明了态度。至于真打起来谁能赢,鲁智深或许占据正面兵器之利,武松则可能在近身死斗中扳回局面。这样的较量,胜负从来不只在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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