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45岁才当上县令,死后床头只剩一袭旧袍
康熙二十三年,南京。两江总督署。
68 岁的于成龙死在任上。
僚吏推开卧房的门,准备料理后事,一群人站在门口没动。
绨袍一袭,靴带两条,都在床头。堂后的瓦瓮里,粗米几斛,盐豉几罐。
就这些。
那是当时官做得最大的几个人之一。管着江苏、安徽、江西三省,军政一把抓。
有人当场哭出了声。
这事儿得从二十三年前说起。
顺治十八年,45 岁的于成龙接到任命:广西罗城知县。
罗城在今天的广西河池。那年头那儿刚打完仗,荒草长得比人高,县城里统共没几户人家。
这官有多难当?他前头两任知县,一个被杀,一个跑了。第三个人接到任命,压根不敢去上任。
45 岁,在清代已经不算年轻。他是山西吕梁人,功名停在贡生——说白了,考了大半辈子没考上。
朋友劝他别去。
他去了。
到地方才发现,县衙是没有的。只有几间草房。
他就住在草房里。
每天吃一两顿饭。他自己记过一段话:
"日食一餐或两餐,读书堂上,坐睡堂上,毛头赤脚,无复官民礼。"
白天在堂上办事看书,晚上就在堂上睡。头发乱着,光着脚,官民的规矩全顾不上——也没人可讲规矩。
晚上喝酒。一壶酒四文钱。没下酒菜,也不用筷子。
他写过一首诗自嘲:"一夜一壶酒,床头已乏钱,强欲禁酤我,通宵竟不眠。"
想戒,戒不掉,整宿睡不着。
后来他把酒戒了。不是因为没钱。
当时地方上有个公开的规矩,叫"火耗"。碎银子熔成整锭总有损耗,所以收税时额外加征近三成。名义上补损耗,实际上大半进了官员自己的口袋。
于成龙到罗城,把火耗免了。
断了别人的路。
有人送金银,退回去。送字画,退回去。后来打听到他爱喝酒,就摆酒席请他。
去,就是同流合污。不去,就得一直被缠着。
他当众宣布戒酒,从此滴酒不沾。
一个靠酒熬过荒年的人,为了不去那桌酒席,把自己唯一的嗜好掐了。
罗城他待了七年。
走的时候,地里禾穗压野,山上牛羊成群。
百姓拦在路上哭,有人一路送出几百里。
他自己的路费,凑不出来。
往后二十三年,从知县做到知府、按察使、布政使、巡抚,最后是两江总督。
在黄州府同知任上,他天天喝糠粥,外号"于糠粥"。有个在京城念书的举人不信,专门跑到府衙要尝"于公粥"。端起碗看,稠稠的,颜色还挺好看。一口下去噎住了,吐出来是麸皮和谷糠。
门房在旁边说,于知府是省下口粮接济穷人,才天天吃这个。
他还不沾肉,桌上长年只有青菜,所以另有个外号叫"于青菜"。
在福建按察使任上,他平了一桩株连几千人的旧案,还养了几百个孤儿。外国贡使送礼,一律不收。有人送名贵香料,他闻一下,还了回去。
65 岁去南京赴任两江总督,只带一个随从,坐一辆驴车。路上自己找旅店,不住给他备的新府第,也不吃接风宴。
到南京以后,他整肃吏治,把积年的弊病往下割。得罪了人,弹劾他的折子一份接一份,流言也不少。
他顶着。
病逝那年,南京城里巷哭罢市,家家焚香。
灵柩起运回山西,江宁城万人相送。
康熙追封他太子太保,谥"清端",碑文是皇帝自己写的。后来南巡,给了八个字:
天下廉吏第一。
二十三年,七品到一品。
最后留在床头的,一袭旧袍,两条靴带,几斛粗米,几罐咸菜。
你说说,这人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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