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6月15日,北京,87岁的谢觉哉病逝。料理完后事,王定国没有急着考虑住房、车辆和秘书这些身后待遇,而是向组织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我是什么级别,就住什么房子。”这句话,后来成为许多人记住她的重要原因。
谢觉哉是湖南宁乡人,早年投身革命,长期从事宣传、政法和政务工作。新中国成立后,他担任过内务部长、政务院政法委员会委员等职务,1959年又出任最高人民法院院长。那一年,他已经76岁。
面对新的任命,谢觉哉曾对王定国说:“两种人不能当法院院长,一是红领巾,二是白胡子太长的人。”话虽带着自嘲,却也说明他清楚自己的年纪和精力。中央经过慎重考虑,仍认为他的经验、品格和法律工作基础不可替代。
王定国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只在家中照料丈夫的妻子。1913年,她出生在四川营山一个贫苦雇农家庭。1933年红四方面军进入营山后,她参加红军,先后在妇女独立营、川陕苏区保卫系统工作,后来进入红四方面军政治部前进剧团。
1935年6月,红一、红四方面军在懋功地区会师后,部队准备翻越雪山。一天,王定国在河边洗衣服,一位留着胡子的干部走来,请她把两件单衣缝在一起,中间夹些羊毛,做成御寒衣物。
她答应下来。来人临走时说:“我叫谢觉哉,住在山坡上的干部休养连。”王定国当时并没有想到,这次帮忙缝衣服的相遇,会成为两人关系的起点。那件衣服很普通,却让两个身处行军岁月的人有了第一次正式交往。
1937年8月,八路军兰州办事处成立,谢觉哉担任代表,王定国也被安排在那里工作。共同处理事务、应对复杂环境,使二人逐渐加深了解。此后,他们在同志们的关心下结为夫妻。
婚后不久,王定国遇到了一件小事。谢觉哉急着写文章,让她找来两份报纸。她来回拿了几次仍然弄错,谢觉哉问她怎么回事,她低声回答:“我不认识字,分不清哪一份是哪一份。”谢觉哉的语气随即缓和下来:“不用怕,以后我教你。”
这句话没有停留在安慰上。谢觉哉工作再忙,也会抽时间教王定国识字、记账和打算盘。王定国学得很刻苦,后来还向伍修权学习俄语。文化水平提高后,她逐渐承担起办事处的行政和生活管理工作,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干部。
1940年,谢觉哉和王定国回到延安。陕甘宁边区开展大生产运动时,王定国参加生产小组,种菜、养猪、改善机关生活。她带领的小组多次在生产展览中取得成绩,毛泽东看过展览后,曾为她题写“再接再厉”四个字。
有意思的是,谢觉哉身居高位,家中却没有把孩子养成依赖父母的样子。他们共有五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子女大多被安排到基层、部队和艰苦地区锻炼。小儿子谢亚旭十五岁参军前,王定国悄悄塞给他25元钱,并说如果实在坚持不下去,还能买车票回家。
这25元并不算小数目。王定国当时每月工资只有100多元,家中子女众多,日常开支并不宽裕。她把钱交给孩子,既有牵挂,也有分寸。谢亚旭后来在部队服役14年,直到29岁才回到母亲身边。
谢觉哉去世后,王定国面对的不是生活困难,而是如何处理与身份相伴的待遇。按照当时有关规定,遗属可以继续居住在原有住房中。但她主动找到组织,表示自己有工作、有工资,不能把丈夫的职务待遇变成自己的生活标准。
随后,她辞退秘书,退掉司机,搬出原来带院子的住房。这个决定并非一句口号,而是实实在在改变生活方式。对王定国而言,谢觉哉的级别属于谢觉哉本人,自己应该按照自己的工作和待遇生活。
1978年,王定国曾找到胡耀邦,希望组织为她安排工作。胡耀邦没有让她去做一般性事务,而是提出整理谢觉哉遗留下来的日记、书信、文章和资料。此后,她参与谢觉哉文集整理工作,与同事用了六年时间,整理出版了《谢觉哉传》《谢觉哉书信集》《谢觉哉日记》等著作。
1984年,适逢谢觉哉诞辰100周年,王定国和子女将谢觉哉生前省吃俭用收集的两万多册线装书,捐献给中央档案馆。那些书没有留在家中作为纪念,而是进入公共保存体系,成为研究近现代中国历史的重要资料。
1994年2月,王定国离休。离休后,她仍参与干部教育和关心下一代工作,长期奔走于各地。2020年6月9日,她在北京病逝,享年108岁。她留下的,不只是与谢觉哉共同走过的岁月,还有一套清楚而朴素的生活尺度:职位属于工作,住房属于待遇,个人不能把公家的安排当成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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