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故事,人物、情节和场景均为艺术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水刚没过女儿的小腿,她突然把塑料小鸭子按进水里,又捞起来,仰着脸看我。

“妈妈,你出差那六天,阿姨和叔叔天天在客厅玩过家家。”

我手里的沐浴球停在她肩膀上,泡沫顺着她圆滚滚的胳膊往下滑。

“哪个叔叔?”

“就是那个叔叔呀。他穿蓝色衣服,阿姨叫他老陈。他们玩过家家,阿姨当妈妈,叔叔当爸爸,让我在房间里看动画片,说大人有事要谈。”

女儿说完就低头去捞小鸭子,热水龙头还开着,浴室里雾蒙蒙的。我蹲久了有点站不稳,手撑了一下马桶盖,凉的。

我站起来,把水关小了一点。

“宝宝,你告诉妈妈,他们玩什么了?”

“就玩过家家呀。叔叔坐沙发上,阿姨靠着他,两个人看电视。还喝酒,红色的,阿姨说那是大人喝的果汁。后来叔叔把我抱回房间,说小朋友要早睡。”

她伸出湿漉漉的手指,比了个数字:“六天。妈妈,你走了六天,他们玩了六天。”

我给她擦干头发的时候,手没有抖。吹风机嗡嗡响着,她开始闹困,揉眼睛,没再提这件事。把她塞进被子里,关了灯,我站在她房门口,听见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呼吸才慢慢匀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摆着王姐下午切好的橙子,用保鲜膜封着,边上贴了张便签:“橙子甜,给小雨留的。”

王姐来我家三年了。小雨一岁半那会儿,我产假结束要上班,她通过家政公司介绍来的。四十出头,安徽人,头发总是扎得紧紧的,衣服洗得发白,但永远干干净净。她话不多,做事实在,小雨交给她我放心。去年我升了职,出差多了,家里更离不开她。

我拿起手机,翻到和老陈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条是六天前,他问我:“到了吗?”我回:“到了,你记得给小雨讲故事。”他说:“知道。”再往上翻,是我出差第二天,他发来一张小雨在游乐场的照片,说王姐带孩子出去玩,他在加班没去。第三天,他说王姐给小雨煮了梨水,孩子有点咳嗽。第四天,什么都没有。第五天,他说小雨想我了。第六天,我回来那天,他发消息说王姐家里有事,提前走了,他把小雨从幼儿园接回来的。

我当时还觉得挺凑巧,王姐走之前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冰箱里分装好的菜码得整整齐齐,连阳台的花都浇过了。我给了她一个红包,她推了两下收下了,说家里确实有点急事,不好意思。

老陈在一家装修公司做项目经理,平时应酬多,回家晚。我出差那几天,他说他天天早回来陪孩子。我信了。

现在想起来,第三天他发的那张照片——游乐场背景里有个蓝色外套的男人背影,我当时没在意。现在再看,那件外套是老陈的。他说他在加班。

我把手机锁了屏,放在茶几上。橙子没动。便签上的字是王姐的笔迹,规规矩矩的。

我走进卧室,老陈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刷手机。我在梳妆台前坐下,从镜子里看他。他感觉到我的目光,翻了个身:“怎么了?小雨睡了?”

“睡了。”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老陈。”我喊他。

“嗯?”

“你上周三晚上在哪?”

他手指顿了一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没变:“加班啊,我不是跟你说了。”

“王姐说家里有事那天,是周三。”

“对啊,所以我接的小雨。你问这个干嘛?”

我没说话。他放下手机,坐起来:“你到底想问什么?”

“老陈,小雨今天洗澡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不吭声,等我往下说。

“她说,妈妈出差那六天,阿姨和叔叔天天在客厅玩过家家。”

老陈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小孩子的话你也信?过家家,那是小雨自己爱玩的游戏,王姐可能陪她玩过。”

“她说叔叔穿蓝色衣服,阿姨叫他老陈。她还说,叔叔把她抱回房间,让她看动画片,说大人有事要谈。”

老陈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那个笑变得很尴尬,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挂在他脸上。

“那是……那是王姐的朋友,来家里坐坐。我不认识。”

“你不在家?”

“我……我在家。但我没参与,我就打了个招呼。”

“你打了个招呼,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房间了。”

“你回房间,把客厅留给王姐和她朋友,让他俩在你家客厅喝酒看电视,过家家?”

老陈从床上下来,光脚站在地板上,声音开始发紧:“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和王姐有什么?她一个保姆——”

“我没说你和保姆。我说的是那个穿蓝衣服的老陈。”

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很重。老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从梳妆台上拿起手机,翻到那张游乐场照片,把屏幕对着他。

“你说你在加班那天拍的。照片里这个蓝色外套的人,是谁?”

他盯着照片,喉结动了一下。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

“是王姐的老公。”他终于开口,“他来找她要钱。王姐躲在我家不肯出去,那天我回去拿文件,撞上了。她求我别告诉你,说她老公在老家赌钱欠了债,追到城里来了。我怕他闹事,就让他进来说清楚。后来几天他天天来,王姐不敢一个人面对他。”

“所以你替她挡着?”

“我没替她挡。我就是不想他吓到小雨。”

“那过家家呢?我女儿说的过家家,是你和王姐,还是她和那个男人?”

“小雨看见的……”老陈低下头,“可能是我和王姐坐在客厅说话,她在旁边看着。孩子不懂,就说是过家家。”

我盯着他。他敢看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多想。王姐说,要是你知道了,肯定辞了她。她不想丢这份工作。”

“她不想丢工作,你就瞒着我,让一个赌鬼天天进我家门?老陈,我女儿才四岁。”

“他没碰小雨!我每次都在场——”

“你在场?你不是在房间吗?你不是加班吗?”

他答不上来。

我拿起手机给王姐打电话。响了很多声,她接了。

“姐。”她声音哑哑的,像已经睡了,又像哭过。

“王姐,我问你一件事,你跟我说实话。”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她说:“姐,对不起。”

“你老公来了?”

“嗯。他找不到我,去公司问的地址。我没办法。老陈那天正好回来拿东西,帮我挡了一下。后来他天天来敲门,我不敢开,老陈就让他进来,想把话说清楚。他喝了酒,我拦不住。”

“小雨说的过家家,是真的?”

“孩子瞎说的。他就是坐着,我就想赶紧把他劝走。电视开着,小雨在旁边玩。她小,看见两个人坐沙发上,就说是过家家。姐,我对不起你,我这几天心里跟油煎一样。我没脸见你。”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挂了电话,攥着手机坐在床边。老陈站在角落里看着我,像个等判决的人。

“你在哪儿睡的?”我问。

“什么?”

“那六天,你在哪儿睡的。”

“主卧啊。他来了我就出来,说几句话就回房间。我和王姐什么都没——”

“我知道。”

我知道。王姐每次跟我视频,背景永远是厨房或者小雨的房间,从来没有出现过别人。老陈那六天给我发的消息,时间和内容都对得上。他们都在避嫌,都在试图把这件事挡在我和女儿的生活之外。

但那个男人进来过。在我的客厅里坐着,喝过我的杯子,看过我的电视,吓过我的保姆,而我的丈夫选择对我沉默。

这才是真正让我脑子嗡一声的东西——不是背叛。是隐瞒。

第二天早上我送小雨去幼儿园,回来的时候王姐站在小区门口,提着一个编织袋。

“姐,我走了。这三年的工资单您留着,我该拿的都拿了。多的红包我放茶几上了。”

她眼圈发青,嘴唇干得起皮。我想起三年前她第一次来我家,提的也是这个编织袋,里面装着两套换洗衣服和一双拖鞋。那时小雨还不会走路,她蹲在地上擦地板,哼着黄梅戏。

“你老公呢?”

“走了。昨晚走的,我给他买了车票。姐你放心,他不会再来了。”

“王姐,我没说让你走。”

她愣了一下,眼圈红了:“姐,我瞒着你,是我不对。不管什么理由,我都不该让外人进你家门。小雨看见的,我解释不清。我就是……我就是怕丢了活干,我儿子还在念高中。”

我接过她手里的编织袋,放回传达室窗台上。

“先进来。把客厅的窗帘洗了,我昨晚没睡好,看着那窗帘就头疼。”

她站着不动。

“王姐。”

“哎。”

“以后有事,先跟我说。”

她嘴唇抖了抖,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老陈提前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橙子。他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看见王姐在阳台晾窗帘,愣了一下,然后走进厨房把橙子放在台面上。

我坐在沙发上看他。

“我以后出差,家里的事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是什么。”

“知道了。”

“还有。”

“你说。”

“你睡沙发。”

他没问为什么。晚上他抱着枕头和被子去了客厅。我经过的时候看见他躺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门。

小雨已经睡了。我蹲在她床边,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在台灯底下投着一小片阴影。

她说了那句话之后,家里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我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让王姐留下,让老陈睡沙发。日子还得过,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伸手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她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微微蜷着。

我握住她的手。过了一会儿,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