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走后的归处|初恋女友|大表哥|归处|新郎跳河|表嫂|长媳

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作揖]。

长假第二天，例行回老妈家待了大半天，吃顿饭，拉拉家常。

别小看这大半天，就会被独属于母亲家族那边的氛围裹挟，生出一些无奈和感慨。

我觉得我妈她们那一辈人，虽然出生在新时代，经济独立，对家庭和社会都做出过不小贡献，但老年后，心里却依然在意一个问题，那就是：一个女人，这辈子的最后，要落在哪里……

我觉得老妈那一辈，对自己的父母兄妹姐妹，感情特别特别深厚。

二十年前，我姥姥姥爷先后离世，我妈伤心病了断断续续小半年。之后，只要提起来我姥姥姥爷，就伤心流眼泪。

今年春节前，大舅走了，我妈到现在还难过。只要见着我的表哥表姐们，或者平时谁提起来大舅，还是要流眼泪，边流眼泪边哽咽着说，当年大舅怎么孝顺父母的，怎么疼弟弟妹妹……提起来大舅一次，就难过一次，就在床上躺半天。

我妈就兄妹三个。

大舅走了。二舅和二舅妈数年前，就去他们独生女儿的城市定居了。

本地，三兄妹，就剩下我妈一个人了。

侄子侄女是小辈儿，没有兄弟在身边，就没了娘家人“托着”。

亲人离世的哀伤，外加“力量”被削弱的失落惶惑，让我老妈，伤上加伤。

昨天回去，老妈自然又提起来大舅，又是一场伤心。

大舅走了之后，我妈对她的侄子侄女，也就是我的表哥表姐们，比以前更上心——不但自己总找机会跟他们亲近，还反复动员我和我哥我爸，要“多关心”我的表哥表姐们，即便人家，可能并不需要这种来自亲戚的关心。

以前，我是不太懂我老妈为何特别在意维护跟娘家人的关系的。也就是说，我并不很明白，我老妈为何在我爸、我和我哥跟前，甚至在我爷爷奶奶跟前，都十分注重维护她娘家人的威望：决不允许任何人，对自己的娘家人，有任何的不尊重，哪怕一个字眼，一个眼神儿……

我也是最近，才慢慢咂摸出来“娘家人”的重要性的。

我妈以前，并没有正面跟我耳提面命过这方面的须知——她们是从那个传统年代过来的人，本能就明白这些。而我们这一代，当然，也许就我一个人比较愚顿吧，我很反感这些关系。但我妈以为我懂。

不过，随着年龄增长，我最近好像也通过一些事情，渐渐明白了这里的一些微妙制衡关系——一个女人的家庭地位，有时仅靠自己的力量，还是不够的，还有一股力量，来自于身后的娘家，并且，并不在于你娘家是寒门还是高门。当然，寒门娘家，得有强硬的兄弟或姐妹，当然，厉害的母亲也行。

我是通过什么事情明白的呢。

大事情小事情都有。

捡一个说吧。

就说我大表嫂吧。

很多关注我比较久的小伙伴，大概还记得，我大表嫂已经走了快四年了，我大表哥一直也有找个伴儿一起过日子的打算。家人给介绍过，跟单位女同事和再次相遇的大学初恋女友也谈过，甚至后来，都和初恋女友同居了，新房子也装修了，但我大舅（大表哥父亲）走了之后，墓碑上长媳的名字，刻的是我大表嫂的名字。

当时在公墓安置大舅的时候，我看到墓碑上用方框圈起来的大表嫂的名字，一时是没意识到，大表嫂的名字被刻上去，意味着什么，更没评估到，大表嫂的娘家人，起了多大的作用……

甚至我的两个表姐，当年那个合伙孤立、打压她们那个出身寒门的大嫂多年，在大舅去世后，她们却力主墓碑上长媳的名字，必须是我大表嫂——而她们这样强力主张的深意，我当时也不太明白。更不明白一个女人走后，被安置进家族墓地，意味着什么。

直到某次，我跟一位独身女性朋友喝茶聊天的时候，她的一句话，让我突然一通百通这里的奥意。

我这位单身女朋友说：独身这几年，我倒不觉得有多孤独，也不很想再进入一场拗不住的关系，但是我这几年，想的最多的一个问题是，我将来走了，将hun归何处。我不知道，那将是永久的灭寂，还是真的有他们说的轮回，我也害怕，我会像我父母说的那样，无人祭奠，成为……但是，我能进谁家的家族墓地呢，娘家的，我是进不去的……

如果放在以前，听到这些话，我会不以为然，会随口说几句宽慰的话。但现在我觉得那些随意的空洞的宽慰，有点轻狂，甚至有点残忍——年龄越是增长，越是不敢把身处的时空，看的那么一元。

某一次，见到大表哥已经分手的大学时期的初恋女友，她跟我说的重要分手原因之一，竟然是：你大表哥和大表嫂将来要合葬，你大舅墓碑上长媳的名字，是你大表嫂，那我算啥？我将来去哪里？我娘家的墓地我进不去，我也不可能跟前夫合葬，那我将来，归去何处……

后来，我就这事，问了大表哥。

原来，大表嫂的娘家人，在收到大表嫂去世的报丧时，就提出了几个条件，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他们的女儿，必须进婆家的家族墓地，将来要和大表哥合葬。

大表嫂娘家，八个兄弟姐妹，大表嫂生前，她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倒不怎么很在意她似的，但是大表嫂走后，她的娘家人们，很是“出力”。

尤其处理完丧事之后，房产有大表嫂的名字，存款大部分在大表嫂名下，要处理好这些事情，她娘家人那一关，可不是那么容易过的。

所以，这事儿，就成了定局，大表嫂进了婆家家族墓地，永远享有子孙后代的祭奠；大表哥将来不论和谁相伴走完后半程，也只能是搭伴儿，将来，人生的终点，各走一边……

叹息后半程相伴的那位女性，不论投入感情与否，付出与否，与那个男人相伴的后半程，都成了没有任何试错余地的、巨大的沉默成本……

于是，我也就明白了，为何我的两个表姐，明明在大表嫂生前，那么容不下她，却在大表嫂走后，力主她进入自己娘家的家族墓地了——她们容不下她，是因为她活着的时候，是外人；她们必须让她进墓地，是因为她走了之后，是娘家人。

但说到底，她们争的，是大表嫂的名分，也是自己将来的位置。她们未必全是为了大表嫂，她们是在给自己的丈夫立个样子——看着，将来我走了，也得照这样办——她们在给各自的丈夫打样。

从老妈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站在门口送我和丈夫，又跟我重复了一遍：平时要多关心关心你表哥表姐们啊。

我答应了，虽然轮不到我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