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3月,纽约哥伦比亚大学。
一个30岁的中国女人,走进了曼哈顿计划的核心实验室。她的通行证上写着“替代合金材料实验室”。
她叫吴健雄,当时还是中国公民。
入职后不久,一个难题传到了她手里。
在华盛顿州汉福德,曼哈顿计划的反应堆启动后,连锁反应神秘中断了。工程师们反复检查设备,找不到任何故障。项目面临严重延误,每一分钟的延迟,都可能意味着二战战场上更多的伤亡。
惠勒和费米怀疑罪魁祸首是一种叫氙-135的物质,它是铀裂变产物,半衰期只有9.4小时。但没有人能拿出确凿证据。
吴健雄站了出来。
早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读博期间,她就在导师塞格瑞指导下研究铀原子核分裂产物。她积累了大量关于核裂变产物吸收中子的实验数据。基于这些数据,她证明了一件事:氙-135在反应器内大量吸收中子,导致连锁反应因缺乏足够中子而停滞。
这个结论,为工程师提供了解决方案。曼哈顿计划得以继续推进。
1945年7月16日,人类第一颗原子弹在新墨西哥州沙漠爆炸。庆功合影里,没有吴健雄的身影。她正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办公室里做实验,穿着一件旗袍。
同事们后来回忆,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她,她总是身着旗袍,发髻束好。在1940年代的美国物理学界,一个华人女性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实验室里,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她心里清楚,自己终将回到故土。
1956年,物理学界出了一件大事。
李政道和杨振宁提出了一个假说:在弱相互作用中,宇称可能不守恒。用通俗的话说——宇宙在镜子里的映像,可能和我们所处的现实不一样。这直接挑战了物理学界信奉了30年的基本定律。
他们找到吴健雄。
吴健雄做出了一个决定:取消与丈夫袁家骝既定的日内瓦国际会议行程,放弃庆祝赴美二十周年的旅行安排,全身心投入实验。
实验条件极其苛刻。她必须在接近绝对零度的极低温环境中,通过强磁场极化钴-60原子核的自旋方向,观测这些核子在β衰变过程中的对称性。当时全世界只有华盛顿的美国国家标准局具备达到0.003开氏度的超低温条件。
此后数月,吴健雄几乎每天只睡4个小时,往返于华盛顿和纽约之间。1957年1月9日凌晨2点,实验结果出来了:具有反向自旋的核子比具有顺向自旋的核子辐射出更多电子。宇称在弱相互作用中,确实不守恒。
同年,杨振宁和李政道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吴健雄的名字,不在获奖名单中。
杨振宁后来说过:“我坚信,那些真正对物理有所追求的人会认同,吴健雄当之无愧地应获得诺贝尔奖。”
吴健雄没有公开表达过不满。1958年,她当选美国科学院院士。1975年,她成为美国物理学会历史上第一位女性会长。
荣誉接踵而至。但她始终记得一件事:1936年她离开祖国那年,24岁。
1936年8月,上海码头。吴健雄踏上了驶往美国的客轮。她的父亲吴仲裔站在岸边,看着女儿的身影渐行渐远。
吴健雄1912年生于江苏太仓浏河镇。她的父亲是当地一位开明的士绅,1913年创办了明德女子职业学校。在那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吴仲裔坚持让女孩子接受现代教育。
吴健雄在明德学校接受了启蒙教育。校园里有一棵她父亲亲手栽种的紫薇树,她小时候常在树下读书,小名叫“薇薇”。
父亲对她的影响很深。吴健雄回忆,童年时父亲曾为她组装了一台收音机,她拆解重组,对其中奥秘产生了浓厚兴趣。正是这台收音机,激起了她对物理学的热爱。
1936年,吴健雄从中央大学物理系毕业,赴美深造。她原计划学成归国,但战争改变了一切。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中美航线变得危险且稀少,她获得博士学位后滞留美国。1949年新中国成立,她归心似箭,但中美关系急转直下,朝鲜战争爆发后,在美华人科学家的处境变得尤为艰难。归国计划被迫搁置。
这一等,就是24年。
她的父亲吴仲裔于1959年去世,母亲樊复华也在相近时间离开人世。远在万里之外的吴健雄,没能见到父母最后一面。
1973年,尼克松访华的第二年,中美关系出现转机。61岁的吴健雄和丈夫袁家骝终于获准回国。
10月15日,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会见了他们。据公开记载,这次会面从下午6点开始,持续了6个小时。周恩来和吴健雄夫妇谈了很多。
吴健雄问了一件事:父母的坟墓,还在不在。
太仓方面后来回复:因为市政迁坟,她父母的墓地被当作无主墓处理,原址已经变成了农田。
周恩来得知后,指示上海方面尽快解决。他向她承诺,今后回来,会有祭拜的地方。
吴健雄在北京逗留了53天。她身着土黄色配灰色格纹的旗袍,出席了多场交流活动。那件旗袍后来被收藏在太仓市档案馆,2024年入选“共和国印记”见证物名录。
从1973年起,吴健雄几乎每隔一两年就回国一次。她先后回国9次,其中5次回到母校明德学校。
1982年,70岁的吴健雄重返浏河镇,亲自为明德学校题写校名,捐赠25000元。两年后,她以父亲的名义捐献近100万美元,设立“吴仲裔奖学金基金会”。她还独立出资建造了紫薇楼和科技大楼。
据估算,她为家乡教育事业累计捐献超过500万元。
她的生活极为节俭。哥伦比亚大学的同事们回忆,吴健雄平日里总穿同一件旗袍或工作服,午餐通常只是一块三明治。她把节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寄回了那片她离开多年的故乡。
1990年,南京紫金山天文台将一颗新发现的小行星命名为“吴健雄星”。1994年,她当选中国科学院首批外籍院士。
1997年2月14日,吴健雄从美国打电话给明德中学名誉校长、她的侄子吴颐,提议由她出资为明德建一座现代化实验楼。
2月16日,她因脑溢血在纽约去世,享年85岁。
那通电话,成了她对明德最后的嘱托。
遵照她的遗愿,骨灰被送回太仓浏河镇,安葬在明德中学校园内,那棵父亲亲手栽种的紫薇树下。
墓园由东南大学设计,贝聿铭审定。圆形的瞻仰台、圆柱带切面的墓穴、两个大型花岗岩石球喷出的水柱,体现着“宇称不守恒”的理论精神。园名由杨振宁题写,墓文出自李政道之手,李远哲为袁家骝墓碑题字,丁肇中撰写碑文。
吴健雄的墓碑上,没有提“曼哈顿计划”,没有提“宇称不守恒”,没有堆砌任何头衔。
只刻着8个字:
“一个永远的中国人。”
2003年,袁家骝在北京去世。次年4月5日,他的骨灰被送回太仓,与吴健雄合葬。那棵紫薇树还在,每年夏天开花。
声明:本文基于公开史料及权威媒体报道创作。吴健雄生平、参与曼哈顿计划并解决氙-135中子吸收难题、1957年宇称不守恒实验、1973年首次回国与周恩来会面、为明德学校累计捐赠超500万元、1997年去世及骨灰归葬明德校园紫薇树下等核心事实,经南京大学校史博物馆、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中国科学院学部官网、中新社等来源交叉核实。关于她父母坟墓被当无主墓处理的情节,公开史料中有提及但细节有限,本文按“太仓方面后来回复”的方式概括处理,未坐实具体过程。文中涉及的人物心理活动系基于史料的合理叙事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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