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的名义》中有这样一幕,窗口离地面一米高,受访者只能半跪着把脸凑近巴掌大的玻璃口,才能办业务。
这原本是电视剧的桥段,没想到在上海嘉定区的一家卫生服务中心,却出现了“丁义珍式窗口”,让老人只能半跪着挂号。
根据现场其他人拍的视频来看,一位老人单膝跪地,弯着腰,胳膊撑在挂号窗口的台面上,仰起头,隔着玻璃下方的窄小空窗,和里面的工作人员说话,窗口台面的高度只到成年人的腰部,窗口旁边,没有椅子,也没有凳子。
这段视频在社交平台上流传后,很快有人认出了这个场景,它和电视剧《人民的名义》里那个信访局的蹲式窗口,几乎一模一样。
剧中的丁义珍为了刁难上访群众,故意把信访窗口设计得又低又窄,来办事的群众只能弯腰低头,姿势难堪,从那以后,“丁义珍式窗口”就成了公共服务设施设计缺陷的一个代名词。
视频曝光后,有媒体联系了该卫生服务中心,工作人员的回应是,这个窗口不影响物品的正常传递,也不影响患者站着与工作人员沟通。
工作人员还解释说,窗口设置了空窗,虽然人站立时没法正对空窗,但说话时里面的工作人员可以听到。
记者追问,窗口设计过低,老人确实需要弯腰、下蹲甚至半跪才能和里面的人平视交流,工作人员再次重复了同样的说法,并表示其他不便过多回应。
“不影响沟通”这几个字,很快成了舆论讨论的中心,如果只看功能层面,声音确实能传过去,钱和单据也能递过去。
但一个老人,腿脚本来就不利索,为了挂个号,要先弯下膝盖,把身体俯下去,仰着脸跟窗里的人说话,这个姿势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随后,嘉定区卫生健康委的工作人员向媒体说明了更多情况,这个中心从1989年启用至今,窗口当初那样设计,是因为当年要收现金,为了保证金融安全,采用了类似银行柜台的样式,窗口上部有玻璃封闭。
工作人员还表示,视频中的老人当时是为了查询医保费用,可能是觉得站着隔玻璃不习惯,所以选择了这个姿势,通过付费小窗口直接沟通,但公众看到的画面,和这套解释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东西。
一个建成30多年的老窗口,有历史原因,当年为安全做成银行式封闭台面,那时或许说得通。
但几十年过去,收费从现金变成扫码,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多是中老年人,腿脚本就不便,半跪着办事放在任何年代都说不过去。
中心此前加装过扩音喇叭,说明知道沟通有障碍,也想过办法,但喇叭只解决声音传递,解决不了老人俯身屈膝的窘迫,钱花了,却没想到摆一把椅子,或把台面抬高一截。
事件发酵后,10月13日,江桥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发布通报,承认挂号收费窗口柜台高度不合适,导致群众办理业务不便。
中心称第一时间研究改进,当晚即开展改造,2日内完成,并致歉,表示将全面排查服务设施,优化配套服务。
嘉定区卫生健康委的工作人员也给出了具体的改造方案,目前该窗口台面距离地面84厘米,计划抬高到距离地面1米或1.1米,柜内工作人员的环境也要同步调整。
两天就能完成的改造,说明硬件层面的调整本身并不复杂,台面抬高十几厘米,或者在窗口前放一把高度合适的椅子,都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为什么这些事情非要等到镜头对准之后才有人去做。
翻看近些年的报道,类似的事情并不少见,2025年8月,山东威海妇幼保健院检验科被曝出低矮窗口,一名男子蹲在地上趴在窗口和里面的人沟通。
院方随后加装了对讲机,添置了便民座椅,同月,湖北秭归县一家医院也被曝出夜间取药窗口过低,有患者蹲下与医务人员交流,院方回应称将逐步改善。
到了2026年9月,河南杞县人民医院又出现了同样的问题,院方在窗口临时摆放了凳子,并计划拆除铁皮彻底整改。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丁义珍式窗口”被拍到,然后被整改,整改的速度往往很快,态度也算诚恳,但下一个地方,下一个窗口,又会在某个角落等着被镜头发现。
窗口的高度,说到底是一个物理尺寸的问题,但一个窗口设计成什么样,台面多高,有没有椅子,玻璃留多大的空,这些细节背后,是设计者和管理者有没有坐在窗口外面想过。
老人跪下去的那一刻,跪的不是某一个人,跪的是一个长期没有被认真对待的服务细节,台面从84厘米抬到1米,只需要2天,但让每一个公共服务窗口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使用者的真实感受,需要的可能远不止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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